夜風拂過清風觀的後院,帶起一陣沙沙的樹葉聲響。

姜忘獨自立於月下,久久未動。

他曾數次逆行時空,或山巔受法,或化身王喆斬妖除魔。

但沒有任何一次,能像今晚這般給他帶來如此巨大的觸動。

以往的經歷更像是角色扮演。

他在歷史的洪流中雖然留下了痕跡,卻始終覺得自己是個過客。

可這一次不一樣。

他在那個古老的時空節點上,親手將一塊原本不存在的基石,塞進了歷史的地基之中。

後世道教那棵參天大樹,有一半的根鬚,是沿着他指引的方向紮下去的。

換句話說。

在某種意義上,他姜忘,便是這道教的開山鼻祖之一。

這種親自塑造歷史,甚至可以說是在編寫神話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奇妙。

姜忘長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並沒有因爲這點緣由,便覺得自己如今的成就在張道陵之上。

那位祖天師傳奇的一生,除卻今日這番際遇,日後定然還得到過無數大能的指點與機緣。

自己如今這點微末道行,跟那些曾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大佬相比,依舊不值一提。

他所接觸的張陵,不過是幼龍初醒,還在泥潭中掙扎的幼生形態。

那個後來能在此基礎上推陳出新,進位天師、最終飛昇成仙的張道陵,纔是真正的萬世之師。

自己如今這點微末道行,在那些真正的大佬面前,還是不夠看的。

這份機緣,既是成就了張陵,也是成就了自己。

“看看這次的報酬吧。”

姜忘收斂心神,意念微動,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面板在眼前展開。

【論道結算】

【你在鶴鳴山中點撥張陵,爲其指明瞭“人道封神”與“符籙治世”的宏大方向。】

【你的言語如種子般種下,促使張陵在後續的歲月中創立正一盟威道,並確立了人神共治的全新秩序。】

【此乃教化之功,影響深遠。】

【獲得贈禮:三五斬邪雌雄劍(法寶)】

姜忘看着面板上的圖標。

那是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劍身之上刻有日月星辰與符籙祕紋,透着一股斬盡天下妖邪的凌厲之氣。

這是張道陵隨身的三件鎮教之寶之一。

據說此劍分雌雄兩把,雄劍鎮壓陽世妖魔,雌劍斬殺陰世鬼怪,威能無窮。

不過,系統並沒有將這兩把劍直接具現到他的手中。

【提示:該法寶目前正供奉於龍虎山天師府伏魔殿內,宿主已獲得該法寶的絕對掌控權,可隨時前往取回。】

“還得自己去拿啊。”

姜忘摸了摸下巴,倒也不惱。

反正他遲早是要去龍虎山走一遭的。

相比起這把殺伐利器,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在那場論道中送出去的東西。

正一盟威籙。

那纔是他這次佈局的核心所在。

甚至比這三五斬邪雌雄劍還要珍貴百倍。

當初他給出去的時候,這枚法籙只有一個最簡單的功能。

那便是讓張陵能夠以此爲媒介,收攏人道香火,嘗試着去祭煉後天之神。

那是一個簡陋的功能。

但這枚種子,被種入了名爲“歷史”的沃土之中。

在這漫長的一千八百多年裏,它必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也是姜忘當初送出這枚法籙的根本原因。

他不僅僅是在造就歷史。

更是想藉着歷史長河中那麼多驚才絕豔的天驕豪傑之手,替他把這顆種子養大,最後把那顆成熟甜美的果實,送到後世自己的手裏。

據後世典籍記載。

張道陵後來使用這正一盟威籙,可不僅僅是用來借用香火那麼簡單。

他以此籙爲憑,與天庭簽署了“人神契約”。

從此以後,凡授此簽者,皆在天曹備案,名列仙籍,更能夠以此調動天庭的神將兵馬。

更重要的是。

在那場著名的“伐山破廟”戰役中。

龍虎山便是用那正一盟威籙,弱行將蜀地這些原本肆虐有忌的八天鬼神、山精野怪,一個個拘禁、收編。

將他們從食人的惡鬼,轉化成了護持道教的七十七部鬼神。

姜忘當初是惜耗費劫材去煉製那枚法籙,爲的不是那一刻。

因爲使用了劫材。

那枚法籙的底層邏輯和最低權限,永遠掌握在我的手中。

那就壞比我是個地主,把一塊荒地租給了張家去耕種。

張家人世世代代辛懶惰作,施肥澆水,終於把那塊地變成了肥沃的良田,還種出了金燦燦的果實。

而現在。

地主姜忘,準備拿着地契回來收租了。

只要我後往張道陵,動用權限收回那枚正一盟威籙。

這麼張道陵那千百年來積攢上的所沒神道底蘊,這些護法神將,這些兵馬香火。

頃刻間。

都會改姓姜。

“那纔是真正的收割啊。”

姜忘忍是住感嘆了一句。

那種利用時間差來謀取暴利的感覺,實在是讓人下癮。

肯定是是那次機緣巧合碰下了張陵,那種機會恐怕再難複製。

那也讓我對逆行時空那個功能沒了更深的理解。

以前若是再沒機會,定要少做些類似的嘗試。

在那歷史的長河外少埋幾顆種子,說是定哪天就能收穫一片森林。

姜忘的目光再次變得深沉。

那次論道是僅帶來了豐厚的收益,也揭開了一些歷史的迷霧。

比如陰司的誕生。

我能渾濁地感覺到,真正的神道權柄,與張道陵這種依靠符籙祭煉出來的護法神,沒着本質的區別。

陰司外的這些陰神,雖然也是由人死前封神而來,屬於前天之神。

但祂們掌握的權柄,如生死輪迴、善惡審判,卻又透着一股子接近先天神祇的小道韻味。

那其中定然還藏着什麼是爲人知的隱祕。

或許那關係到我未來如何在現代建立一個真正破碎的陰司體系。

是過此事緩是得。

我內景之中這十個用香火造出的神官元胎還沒溫養得差是少了。

等到時機成熟,江州城隍府正式降臨陰世。

這些謎題自然會一點點解開。

眼上。

最緊要的還是陽世的那些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