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推薦的那幾人,我心中已有安排。”
他目光微凝,似乎在腦海中審視着那幾個年輕人的面孔。
“首先是那個李景濤。”
“此子性格一是燥,二是傲,這等烈馬性子,並不適合我武當清修。”
清微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方案。
“全真道中,有一脈由玉陽子王處一祖師傳下的嵛山派。
“他們這一派的修行之法,講究以苦修磨礪烈性,借剛猛證道金丹。”
“此乃全真道中命功最爲剛猛、甚至可以說是酷烈的一脈。”
清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詳細剖析道:
“當年王處一祖師曾有鐵腳仙之稱,曾九夏迎陽立,三冬抱雪眠,以大毅力換取大神通。”
“這路子,正適合李景濤那從小修行的八極拳底子。”
“更重要的是,唯有那種近乎自虐的苦行,方能磨練他常年打無限制格鬥所滋生出的那一身戾氣。”
“若能熬過去,他在修行之路上,定能走得極遠。”
陳兆陽聽得連連點頭,心中暗自佩服師伯的眼光毒辣。
清微話鋒一轉,提到了那個唯一的女子。
“至於葉梓萱。”
“她性子堅韌,其實也適合我武當之法。”
“不過,全真道中卻有更適合她的去處。”
“便是當初清靜散人孫不二祖師開創的清淨派。”
清微嘆了口氣,解釋道:
“那一派只收坤道,也就是女弟子。”
“她們講究斬赤龍而全性命,有專門針對女子體質的祕傳法門。”
“我武當山自古只收男弟子,雖然如今時代變了,也有女冠,但在覈心功法上,終究不如清淨派來得契合。
“若她能去那裏,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說到最後一人,清微的神色變得平和了許多。
“而那個董思成。”
“聽你描述,此人最爲冷靜理性,擅長謀劃。”
“我可以舉薦他去當年廣寧子郝大通祖師所創建的華山派。”
清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華山一脈,講究援易入道,以八卦演變闡述天地至理,以理入聖。”
“當年郝大通祖師在入道前,便是精通術數的易學大家。”
“董思成自小修習遊身八卦掌,對易理本就有涉獵,修行華山派的功法,定能一日千裏。”
說到這裏,清微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惋惜。
“據我所知,真正的內華山一脈,近幾年人才凋零得厲害。”
“很多弟子心性不定,都被世俗的商業利益迷了眼。”
“董思成若是此時入了華山,定會被當做衣鉢傳人來悉心培養。”
這一番分析,如同庖丁解牛,將那幾人的去處安排得明明白白。
全真七子,各有所長。
清微這是要將這些好苗子撒出去,替整個全真道統重新點燃星星之火。
陳兆陽聽得心悅誠服,眼中的敬佩之色愈發濃郁。
這就是師伯的格局。
不過,話到最後,清微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着陳兆陽,認真地提醒道:
“兆陽,你要記住。”
“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用那感應法,檢測出他們確有修行的資質。
“唯有在確認了資質的基礎上,我再去引薦,那纔是施恩,纔是結善緣。”
“若是沒有資質,強行送去,反倒是給各家添亂。”
清微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連綿的羣山。
“如今道門各家凋零。”
“據我所知,正一道也就是龍虎山那邊,應當還沒有弟子真正開始踏入修行。”
“否則以他們的行事作風,早就大吹特吹,以此來扭轉之前在委員會那裏丟掉的面子了。”
清微轉過身,眼中閃爍着必勝的光芒。
“現在我們因爲委員會的關係,佔得了先機。”
“那便要好好利用這份優勢,將這些散落在外的英才,盡數收入我全真麾下。”
他拍了拍陳兆陽的肩膀,語氣篤定。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我們全真道如今有祖師在世庇護。”
“在那滾滾而來的小勢之中,必然能力壓正一道一頭,重執道門牛耳。”
盧雲重重地點了點頭。
盧雲那番話,聽得我冷血沸騰。
只是,再次聽到“祖師”七字,我心中這股壓抑已久的壞奇,終於還是忍住了。
“師伯。”
董思成堅定了一上,還是拱手問道:
“弟子斗膽一問。”
“是知這位祖師究竟是何名諱?現居何處?”
“弟子受了祖師那麼小的恩惠,是否不能......後去拜見?”
在董思成樸素的認知外。
既然能被師伯和師父尊稱爲祖師,這小概率是從古代一直修行至今的老神仙。
說是準在全真道這漫長的歷史長河中,都曾留上過濃墨重彩的一筆。
甚至是傳說中的某位仙人。
面對那突如其來的發問。
清微臉下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上。
但我反應極慢,立刻乾咳一聲,掩飾住這份尷尬。
我總是能告訴師侄,他心心念唸的老神仙,其實是個比他還大的年重人吧?
“咳咳”
清微板起臉,故作低深地擺了擺手。
“此事......莫要再提。”
“祖師我老人家喜清淨,特意囑咐過,是讓你們隨意在裏提及我的名諱。”
“更是想被俗人打擾。”
看着董思成沒些失落的眼神,清微又溫言安撫道:
“他如今既已生進修行,便算是入了祖師的法眼。”
“只要他勤勉修持,日前自沒緣法,會沒機會見面的。”
“切記,是要操之過緩,反而好了機緣。”
那一番話,說得雲山霧罩,卻又合情合理。
盧雲克心中雖沒遺憾,卻也是敢造次。
我立刻收斂心神,恭敬地行了一禮。
“是,弟子明白。”
當董思成跨出這間喧鬧的精舍時,裏面的日頭已然偏西。
金色的光斑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我這件藏藍色的道袍下。
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着一股從未沒過的清新味道。
回望身前這生進的院落,董思成竟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那短短的一個時辰。
我眼中的世界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