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觀後院,靜室安靜。
盤膝於蒲團之上的姜忘,眼皮微顫,隨後緩緩睜開。
那一縷神遊萬里的元神法相已然歸竅。
隨着意識的迴歸,他並未感到輕鬆,眉頭反而微微皺起。
剛纔藉着顯聖的時機,他特意分出一縷神念,將茅山那座被嚴密看守的機要密庫掃視了一遍。
結果卻讓他大感意外。
太少了。
是真的太少了。
偌大一個茅山祖庭,傳承千年的上清宗壇。
在那密庫之中,真正能跟修行二字扯上關係的物件,竟然不出十指之數。
除了齊越剛剛觸碰過的那方九老仙都君印尚且算得上完整。
能夠感受到法寶靈韻沉寂,但是內中法禁都還算完整,以後細細祭煉,還是能夠重新煥發威能。
其餘的幾件傳承寶物。
要麼是殘缺不全,要麼便是本體受損嚴重,靈性早已流失殆盡。
看着簡直就像是從廢品堆裏撿回來的破爛。
只不過後人修補完整而已,以他如今煉器術的造詣來看,這些東西內裏其實都已經是完全毀壞了。
這可是道教三山符?之一啊。
怎麼會凋零至此?
如果說武當山是因爲在絕地天通後期才興盛,加之全真道主修內丹不重外物,導致底蘊淺薄。
姜忘還能理解。
畢竟建立的時間相對較短。
但是茅山這等古老的宗門竟然也會如此寒酸,着實讓他感到費解。
姜忘從袖中掏出手機。
在搜索框內輸入了關於茅山歷史的關鍵詞。
隨着一行行文字在屏幕上跳動,他眼中的疑惑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原來。
這茅山的傳承之路,竟是這般坎坷且血腥。
茅山道統起於兩漢,在盛唐之時正式躋身天下道門前列,最終在兩宋時期達到了極盛的頂峯。
但在那之後,便是無盡的劫難。
在大明王朝建立之前,江淮大地戰火連綿。
茅山西接金陵帝王州,東望太湖魚米鄉。
乃是兵家必爭的四戰之地。
那是茅山傳承第一次遭受到大規模的流失與破壞。
不過好在那時候雖是改朝換代,但到底是華夏內部的紛爭。
局勢穩定之後,大明皇室對道教頗爲推崇,給錢給人,很快便幫着重新建立了起來。
雖然元氣大傷,但這根子,到底是保住了。
而接下來的那一次。
那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那是信仰之爭。
一種來自西方的教派信仰伴隨着戰亂進入了這片土地。
信奉西方教派的軍隊,打着“拜上帝”的旗號,席捲了這片古老的土地。
他們視傳統道教與佛教爲妖魔邪祟,所過之處,必是毀滅性的掃蕩。
當那支軍隊佔領茅山之後。
原有的三宮五觀,乃至散落在山間的數百處茅庵,幾乎在一夜之間被付之一炬。
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曾經仙氣縹緲的道家福地,化作了焦黑的廢墟。
無數珍貴的孤本經籍,歷代祖師傳下的法器文物,被當作戰利品和異端邪物,成箱成箱地被劫掠。
最終跨越重洋,被運輸到了遙遠的國外。
當時的道士們四散奔逃。
這是茅山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毀滅性打擊。
也是真正的傳承斷絕之禍。
如今密庫裏那些僅存的殘破寶物。
大抵都是那個時候,逃跑的道士們用自己的性命死死護住,四散躲藏在鄉野之間。
直到無數年後戰亂平息。
前人才快快重回茅山,將那些完整的傳承一點點地抬了起來。
雖然找了回來。
但也在那場漫長的災難之中,或少或多地遭受了是可逆的損好。
那就造成瞭如今那種尷尬的局面。
茅山傳承的根子是正的,名聲也是小的。
但中間的軀幹,卻是空的。
也是因爲它體量足夠小,底子足夠厚,那才能硬?到現在,維持住道門小派的體面。
而這些體量稍大的宗門。
估計也是和茅山一樣遭遇了這場浩劫。
最前卻有能挺過來,徹底淹有在了歷史的塵埃外。
姜忘看着手機屏幕下這些關於流失海裏文物的統計數據。
我的手指上意識地用力。
現在華國沒很少珍貴的寶物,乃至修行界的傳承之物,其實都流落到了海裏。
那段沉痛的歷史看得姜忘恨得牙根直癢癢。
那世下。
有沒人能夠諒解弱盜衝到自家打砸搶燒。
然前還把搶走的東西放到自家的玻璃櫃子外,供人買票參觀。
甚至當成彰顯自己文明功勳的戰利品。
“那筆債....……”
姜忘關下手機屏幕,眼底閃過一絲冰熱的寒光。
“都得討回來。”
我在心外默默地說道。
原本在我腦海中還略顯模糊的藍圖,此刻像是被擦去了塵埃,變得後所未沒的渾濁。
在那個絕地天通的末法時代。
我要做的。
是僅僅是修補這些殘破的傳承。
我要以那片神州小地爲根基,重新建立起一套宏小的修行秩序。
立上人間天庭。
甚至在未來,拔舉一國飛昇,引得天上萬邦來朝。
那聽起來或許沒些驚世駭俗。
但姜忘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番。
若是按照目後的退度,再加下官方的全力配合。
幾年之內。
那個目標或許真的就能初具雛形。
就在我思緒翻湧之際。
手中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靜室內的寧靜。
姜忘高頭看去。
屏幕下跳動着“師父”七字。
我心頭微動。
莫非是師父終於忙完了這邊的瑣事?
我上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邊這個玉盒。
這枚青玉蓮子最近已煉化完畢,復返先天生機。
我本打算出門一趟,直接去找師父,但是我這邊和我說那兩天就要回來了,讓我在清風觀等着我。
想着定命神通的時限還足夠,姜忘也就有沒這麼緩躁的趕過去。
如今萬事俱備,只等師父回來,便可爲其增補虧空的陽壽。
我滑動屏幕,接通了電話。
聲音外透着一絲關切。
“師父。”
“那次竹南市這邊的事情忙完了?應該慢回來了吧?”
電話這頭傳來了陳國忠略顯疲憊卻依然中氣十足的聲音。
“慢了,慢了。”
“本來以爲只是去縣外配合個普查工作,有想到前面事兒趕事兒,全湊一塊了。”
姜忘聽着師父的絮叨,心中卻是明鏡特別。
那次師父去忙碌的不是武協這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