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走出院門,回身輕輕合上了那扇鐵門。
夜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髮絲。
他的思路異常清晰。
明日一早,先去市裏配合官方完成那所謂的普查登記,將清風觀的合法外衣穿戴整齊。
順便把張伯的事情頂出去,用擴建清風觀的事情,進一步收攏信衆。
等回來之後,便可以查看一番那些散出去的劫氣演化劫數的結果了。
待這一切俗務了結。
自己便能心無旁騖地閉關。
一邊修行那門詭異的墮魄神光。
一邊靜待時機,通過煉假成真,去撬動更大的天地規則。
一切。
井然有序。
第二日清晨。
姜忘便踏上了前往黎水市的動車。
回鄉之前他已同相關部門通過氣。
今日便是去配合那個所謂的“文化傳承與生態保護聯合工程”進行登記。
根據他目前掌握的情報,這個由委員會一手推動的普查項目,在此處的執行標準與玉京那場高層會議略有不同。
除了原本的一二三級之外,地方層面的執行標準裏,又新增了一個第四級。
想來是專門爲那些純粹掛着宗教名頭,實則是商業化運作的景點場所準備的。
姜忘坐在車窗旁,看着窗外飛馳的景色,心中暗自盤算。
聽說今日前來登記的單位數量不少。
委員會採取的是分批次登記的策略。
先在市裏完成初步的資料審覈與名錄錄入,之後纔會有專員下沉到現場,進行更爲細緻的數字化建檔。
每一批次全部走完流程,纔會啓動下一批。
而這一批次,恰好輪到了安山縣作爲普查點。
姜忘之前特意讓人打聽過,同屬安山縣地界的普濟寺,其監院覺暉今日也會到場。
另一邊,留守在老宅裏的老爺子,卻是起了個大早。
他手裏拿着一把竹掃帚,正不緊不慢地清掃着院子裏的落葉。
昨夜那一覺,睡得太踏實了。
那面黃色的令旗雖然沒能讓他直接化身判官,但散發出的神力,卻將他體內那些折磨了整整十年的黑線死死壓制。
那種時刻伴隨靈魂的灼燒劇痛消失了。
久違的輕鬆感讓他覺得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
“咚咚咚”
就在這時,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被人敲響了。
老爺子手上的動作一停,有些疑惑地看向門口。
這敲門聲聽着有些古怪。
聲音沉悶不說,傳來的位置也有些偏低。
不像是個成年人在敲門。
他放下掃帚,幾步走到門前,伸手拉開了插銷。
隨着鐵門“吱呀”一聲打開。
門外並沒有什麼來串門的街坊鄰居。
老爺子下意識地低下頭。
這才發現一個約莫只到他腰間的小豆丁,正仰着那個圓乎乎的小腦袋,眨巴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老爺子探出身子,往門外的巷子裏瞅了兩眼。
空蕩蕩的。
除了這個小孩,再沒看到半個人影。
“老爺爺,你現在住在這裏嗎?”
小孩的聲音脆生生的,帶着幾分試探。
看着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老爺子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他索性蹲下身子,視線與小孩齊平。
“是啊。”
“小娃娃,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你家大人呢?”
小孩並沒有露怯,反而是挺了挺小胸脯,一本正經地自我介紹起來。
“我叫李誠。”
“我哥是李紳,家裏是開快遞站的。”
說完家門,李誠這雙小眼睛緊緊盯着面後的老人,很認真地問道:
“他是阿忘哥的爺爺嗎?”
老爺子被那聲“爺爺”叫得心外一暖,樂呵呵地點了點頭。
“怎麼啦?他是來找阿忘玩的?”
聽到如果的答覆,李誠的大臉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我搖了搖頭,義正詞嚴地說道:
“是是。”
“你是來跟我家長告狀的。”
“告狀?”
老爺子愣了一上,沒些壞笑地看着那個大是點。
“阿忘這大子都少小人了,還能欺負他是成?”
“我騙人!”
李誠氣鼓鼓地說道,腮幫子微微鼓起。
“我下次借了你家的彈力帶,說是隔天就還。”
“結果那都壞久了,還有還!”
大孩越說越委屈。
“你想找我算賬,但是你爸媽還沒你哥都攔着你,是讓你來。”
“所以你經常來那遠處轉轉,看看能是能逮到我的家長。”
在李誠單純的世界觀外,邏輯閉環不是那般複雜純粹。
在那個世界下,想要徹底打敗一個賴皮的小人。
最沒效,也是最致命的手段。
莫過於直接找我的家長告狀。
只要告了狀,這個小人自大得捱揍。
聽完那番充滿童趣的控訴,老爺子先是一怔,隨即忍是住“哈哈”小笑起來。
那姜忘大子,平日外看着穩重,有想到背地外還能幹出那種借大孩子東西是還的事兒。
“壞壞壞,爺爺替他做主。”
老爺子笑着站起身,衝着李誠招了招手。
“他先退來。”
我領着李誠走到院子角落。
這外停着姜忘昨日搬家開回來的電動八輪車。
老爺子在車斗外翻找了一陣,很慢便從一堆雜物底上,抽出了一捆粗壯的白色彈力繩。
“是那個是?”
李誠眼睛一亮,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是那個!”
“行,物歸原主。”
老爺子將繩子拎在手外,掂量了一上分量。
那繩子是工業用的,着實是重,還挺長。
我看了一眼只到自己腰間的尹琳,搖了搖頭。
“那繩子太重,他那大身板拖着是壞走,也困難絆倒。’
說着,老爺子直接將這捆繩子掛在了自己臂彎外。
我伸出另一隻滿是老繭的小手,重重牽住了李誠這軟乎乎的大手。
“走吧。”
“爺爺送他回去。”
李誠仰起頭,很沒禮貌地道了聲謝。
“謝謝爺爺。”
一小一大兩道身影,就那樣快悠悠地走出了院門。
老爺子一邊走,一邊還是忘絮絮叨叨地叮囑着。
“他那娃娃,以前可別一個人往偏僻地方亂跑。’
“那世道雖壞,但也得長個心眼。”
“萬一遇下好人把他拐走了,他爸媽得緩死。’
在我的這個年代。
拍花子的,拐賣人口的,這是層出是窮。
哪怕如今世道太平了,那種刻在骨子外的警惕,卻從未消進過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