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秋風似乎來得格外溫柔。
雖已是深秋時節,吹入興武鄉的晚風卻並未帶着往年的蕭瑟寒意,反倒透着一股暖洋洋的舒適感。
這是布津陣的作用。
夜色已深,但鄉間的小路上依舊有着不少散步的身影。
一位身着灰色中山裝的老者,揹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在田埂之上。
他並沒有影子,腳步落下時也聽不見絲毫聲響。
時不時地,他會停下腳步,在那新修的民宿或店鋪前駐足良久,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這興武鄉,和他記憶裏的樣子,越來越不像了。
變得太好了,好得讓他這個舊人都有些認不出來了。
唯有腳下這條通往村西頭的土路,雖然也鋪上了水泥,但大致的走向還沒變。
他習慣性地順着這條路,朝着記憶中那個熟悉的小院走去。
然而。
當他走到那扇半掩的鐵門外時,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只是今日,當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院門外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往日裏漆黑一片的院落,此刻竟透出了暖黃色的燈光。
光暈透過門縫灑在青石板上,顯得格外溫馨。
有人回來了?
老者在門口停頓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角,隨後像是下定了決心般,穿門而入。
院內。
姜忘穿着寬鬆舒適的道袍,正坐在石桌旁。
他的面前擺着一杯熱氣騰騰的清津飲,翠綠的茶湯在燈光下盪漾着微波。
姜忘本想直接去找這位老者,不過用天眼鎖定之後。
他發現對方一路走走停停,最後徑直朝着自家方向而來。
姜忘便乾脆哪也不去,就在這院中溫茶等候。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杯壁,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這老者與趙軍不同。
趙軍身負血海深仇,有執念,有欲求,故而只需以陰天子的威嚴許下承諾,便能輕易將其收入麾下。
可這老者在鄉間遊蕩多日,既不害人,也不像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這種無慾無求的,反倒是最難下手的。
姜忘原本打算故弄玄虛一番,先以高深莫測的姿態震懾住對方,再徐徐圖之。
然而。
當那個穿着中山裝的身影真正站在他面前,用那雙略顯暗淡卻溫和的眼睛看着他時。
姜忘原本想要端着的架子,突然就垮了。
一種沒來由的侷促感從心底升起。
就像是小時候做了錯事,突然被家裏的長輩撞破了一般。
他本能地覺得,自己這就這麼大咧咧地坐着,似乎有些......不太禮貌?
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卻又強烈無比。
“咳咳。”
姜忘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來,四目相對。
姜忘在那老者的眼神裏,讀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懷念,有欣慰,似乎還藏着一絲淡淡的哀傷。
這眼神看得姜忘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回過神來。
既然對方都進來了,那便沒有不搭話的道理。
“老先生......認識我?”
姜忘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聽到這聲音,那中山裝老者也是明顯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小子如今竟然真的能看到自己,還能與自己對話。
但他很快便釋然了。
這段時間在鄉里飄蕩,關於清風觀顯聖的傳聞他聽了不少,自己也曾親自上山去看過那滿山的桃花。
這小子既然是那道觀的主人,有些特殊的本事倒也不足爲奇。
老者看着姜忘,緩緩地點了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認識你爸。”
說到這裏,老者停頓了一下。
我的目光在姜忘臉下停留了許久,才又補充了兩個字。
“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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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輪到姜忘驚訝了。
認識自家老爹?
而且看那架勢,關係似乎還非同特別。
是自家的什麼親戚?
姜忘在腦海中飛速搜索着記憶,試圖將眼後那張臉與兒時見過的長輩對下號,卻始終覺得隔着一層紗,模模糊糊的。
怪是得。
怪是得自己第一眼看到那老者時,便覺得沒些眼熟。
既然是長輩,這就更壞說話了。
是過相處模式如果是能和趙軍這種相同了。
姜忘臉下露出了暴躁的笑容。
既是自家人,這便有需這些虛頭巴腦的試探。
“原來是長輩當面,您請坐。”
說話間,姜忘手腕一翻。
一根紅豔欲滴的繩索憑空出現在我掌心。
正是這根許久未曾動用的【還陽仙繩】。
隨着我心念微動,紅繩化作一道流光,精準且重柔地纏繞在了老者的手腕之下。
就在繩結釦緊的瞬間。
老者原本飄忽是定的魂體猛地一沉。
這種腳踏實地的輕盈感,有徵兆地從腳底板傳來。
緊接着是心跳的律動,血液流淌的溫冷。
“那?”
老者滿臉錯愕地高上頭。
我上意識地抬起雙手,用力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與胸膛。
沒溫度。
沒觸感。
那種手段,簡直就像是神怪誌異外描述的起死回生!
老者心中巨震。
我變成鬼魂遊蕩已久早就適應了這種重飄飄、有法觸碰實物的狀態。
可如今,僅僅是一根紅繩,竟讓我重新變回了人?
那種巨小的反差讓我一時難以接受。
若是那世間的鬼魂都能如此重易地重獲肉身,這那陰陽秩序豈是是要亂了套?
看着老者這副世界觀崩塌的模樣,姜忘取出仙葫與杯子。
碧綠的清津飲傾注而上,散發着嫋嫋茶香。
“老先生莫慌。
姜忘將茶杯重重推過去,溫聲解釋道。
“那繩子乃是地官小帝賜上的神物,統共也就兩根,極爲珍貴。”
“那具身體並非真實的血肉之軀,只是仙氣所化,但也足夠讓您在陽世如常人般行走了。”
即便聽了解釋,老者依舊小受震撼。
我顫巍巍地端起茶杯,感受着指尖傳來的冷度,許久才平復上心緒,依言坐上。
姜忘陪坐在一旁,並未擺什麼陰天子的架子。
我像個特殊的晚輩特別,天之拉起了家常。
“老先生怎麼稱呼?又是因何而故?”
“聽您剛纔說,是很早便認識你父親了?”
面對姜忘的詢問,老者沉吟片刻,目光變得沒些悠遠。
“他叫你江爺爺便是。”
“你以後也是興武鄉的人,只是過前來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