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來了,那就把命留下,讓你這輩子都回不了蜀中!”
話音未落,山君猛地一步踏出。
整座鈞寶山,彷彿都隨着他這一腳而劇烈顫抖。
之所以他能在北地闖下赫赫威名,連那些正道高人都不敢輕易招惹,所倚仗的,便是他煉成的這門大神通。
搬山填海!
“起!”
山君一聲怒吼。
他身後那座巍峨的大殿,竟在這吼聲中轟然崩塌。
無數巨大的條石與樑柱彷彿失去了重量,違背常理地拔地而起,懸浮於半空之中。
這僅僅是開始。
那些剛剛被姜忘震昏的數百小妖,更是如同一顆顆毫無反抗之力的石子。
被山石裹挾上天。
此刻山君神通運轉,整座山巒的地脈之氣都被他調動起來。
半空之中的姜忘,只覺周身一沉。
一股恐怖至極的重力憑空而生,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正死死地壓在他的脊背之上。
這並非法術的禁錮,而是大地磁元的鎮壓!
姜忘的身形猛地一滯,竟是被這股重力壓得動彈不得。
“落!”
山君手掌一翻,狠狠下壓。
漫天懸浮的巨石,如同得到了敕令的隕星,帶着呼嘯的風聲,朝着被定在半空的姜忘瘋狂砸去。
“砰!砰!砰!”
巨石撞擊的悶響聲不絕於耳。
無數塊數噸重的巨石,從四面八方撞向同一個中心。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密密麻麻地響起。
在山君的操控下,這些追隨他多年的部下,直接被擠壓進了那漫天的巨石陣中,化作了泥漿。
不過眨眼之間,姜忘的身影便徹底消失不見。
半空之中,只剩下一個由無數巨石擠壓,堆砌而成的小山般的巨大石球。
石球懸於蒼穹,遮天蔽日。
宛如一顆即將墜落的星辰。
隨着那遮天蔽日的石球合攏,姜忘的氣息瞬間從天地間消失。
失去了主人法力加持的蕩魔飛劍,赤金色的光華瞬間黯淡。
山君看着那懸浮於空的巨大石球,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哪怕是煉神返虛的修士,肉身被這大地磁元和石擠壓,也定然化作一灘肉泥。
就在他以爲那個狂妄的道人已經身死道消之時。
一絲極淡的清氣,卻悄然從緊密貼合的石縫之中溢出。
起初只是一縷,轉瞬間便如煙雲般擴散。
那清氣無視了大地磁元的恐怖重力,在石球上方的虛空中盤旋纏繞。
下一瞬,清氣驟然收縮。
姜忘那身着破舊道袍的身影,竟毫髮無傷地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型。
除了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他渾身上下連衣角都未曾破損半分。
“聚形散氣?”
山君那一雙豎瞳猛地收縮。
他師從龍虎山,見識非凡,一眼便認出了這門神通的跟腳。
此乃真正的大神通,在凡間那些尋常門派中極少流傳,多是些在天庭掛了號的有名神仙,纔會傳下的祕法。
這野道人,究竟背靠哪路神仙?
一時間,山君心中竟生出了幾分遲疑。
就在山君猶豫是否要痛下狠手之際。
半空中的姜忘卻沒有半分客氣。
他剛一脫困,便單手掐訣,眼中寒芒爆閃。
“起!”
地面之上,那柄蕩魔飛劍彷彿受到了召喚,猛地劇烈顫抖。
赤金劍光再度暴漲,帶着刺耳的嘯鳴沖天而起。
金光咒如流水,會往穿刺點聚集,有點像非牛頓流體。
這一次,姜忘不再追求大開大合的斬擊。
他劍訣一變,蕩魔飛劍化作一道細若遊絲的金線,對着山君護身的血金光咒瘋狂點刺。
以點破面!
"AJAJAJAJ ! "
密集的撞擊聲連成一片,宛如雨打芭蕉。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血色光罩,在飛劍狂風暴雨般的攢刺下,竟被打得劇烈顫抖,激盪起陣陣不穩的漣漪。
更有幾道劍氣透過光罩的縫隙鑽入,割斷了山君幾縷鬢髮。
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這位鈞寶山的主宰。
山君摸了摸臉頰上那道細微的血痕,眼中的忌憚瞬間被暴虐的怒火吞沒。
神仙早已離塵而去。
這天下早已不是當年的天下。
連那執掌道門牛耳的龍虎山,他都不曾放在眼裏,又豈會怕這區區一個不知來歷的野道人。
既然結了仇,那便做得絕一些,直接將其神魂俱滅,看誰還能來找他的麻煩。
“找死!”
山君怒吼一聲,雙手猛地向外一撐。
那懸浮在半空的巨大石球轟然解體,無數巨石如同失去了力量源泉,紛紛墜落深淵。
與此同時,他口中唸誦起晦澀古奧的咒文。
姜忘剛剛收回飛劍,正準備乘勝追擊,卻猛地感到頭皮發炸。
他那【聚形散氣】的神通雖然神妙,能無視物理層面的打擊,將肉身化作虛無的清氣。
剛好剋制了方纔那招“搬山填海”。
但這神通並非無敵。
它最懼怕的,便是雷霆火焰這等純粹的能量攻擊。
尤其是雷法,乃是天地樞機,專破諸般虛妄。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
只見山君雙手猛地向姜忘一揮。
無數道雷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上。
那雷光並非尋常的銀白,而是呈現出一種黑白相間的詭異色澤。
姜忘看着那沖天而上的黑白雷霆,眼角忍不住瘋狂抽搐。
他太熟悉這氣息了。
這是道門最爲正統,也是最爲剛猛的雷法。
五雷正法!
一個佔山爲王、喫人煉丹的妖魔,竟然使出了道門正宗的降魔雷法來劈他這個道士?
這世道,簡直荒謬至極。
姜忘一邊瘋狂催動聚形散氣閃避,一邊在心中破口大罵。
“媽的!”
“龍虎山那羣牛鼻子是不是瘋了,連五雷正法都教?!”
面對那漫天傾瀉而上的五雷正法,姜忘避無可避。
這雷法太過迅猛,且帶着天地樞機的鎖定,聚形散氣之法在這等純粹的能量轟擊下,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沒辦法了。
姜忘看着那鋪天蓋地而來的詭譎雷光,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只能用那招了。
這雷法太過剛猛,已非尋常術法所能抵擋。
唯有以火克之!
他不再猶豫,猛然運使胸中那一點真陽,一身性命修爲在瞬間沸騰。
姜忘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
下一刻,他猛地張開口,對着那漫天襲來的黑白陰雷,噴出了一道金紅色的烈焰!
三昧真火!
此多由修士身上竅穴噴出,其中又以口噴之法最爲迅猛。
烈焰滔滔,如怒龍出海,瞬間便將那片詭譎的雷法徹底淹沒。
溢散的火舌僅僅是掠過山林,那些僥倖未被吸入石球的漏網之妖,只覺一股熱浪襲來,瞬間便在那金紅色的火光中氣化,連屍骨都未曾留下。
這一口真火,不僅燒穿了雷法,更是將這鈞寶山的小半個山頭,直接煉成了一片死地。
一時之間,山君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火光。
當感受到那股足以點燃神魂的灼熱氣息時,山君那張總是帶着幾分威嚴的虎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懼的神色。
他對這個道人的警惕在瞬間提升到了最高。
聚形散氣雖然神妙,劍訣雖然鋒銳,可想要取他性命,終究還差了幾分火候。
但這三昧真火不同!
此火專焚修士三寶,一旦被其沾染,自己那千年苦修的道行,都會被當做薪柴,活活燒盡!
不過,這等霸道的神通,也必然會極大地損耗自身。
山君心中篤定,這王?定然用不了太久。
就在他準備以搬山填海阻攔三昧真火耗死姜忘的時候。
那片火海之中,異變再生。
姜忘沒有三昧真火對耗,在破去五雷正法的瞬間,便將體內殘存的法力,毫無保留地催動了半數,盡數灌注於那柄蕩魔飛劍之中!
一道霸道的赤金劍光,裹挾着尚未散盡的三昧真火,悍然衝出火海。
元陽衝雲!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也決絕到了極致。
山君便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本就被劍光攪亂的血色光罩,在這觸不及防之下應聲而碎。
但是因爲光罩極強的防禦,倒是劍光威力也大大減弱,撞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山君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半步,胸前那華美的大袍之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劍痕。
而那柄蕩魔飛劍,也在這一擊之後光華盡斂,哀鳴一聲,被遠遠地彈飛了出去。
也就在此刻。
一道身影,緊隨着那道劍光,自火海中猛然衝出。
正是姜忘!
他竟藉着火光的掩護,悍然近身!
先天功於體內瘋狂運轉,他那本已所剩無幾的法力,快速運轉。
他身形下沉,腳踏大地,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滿的硬弓,對着那尚在錯愕中的山君,狠狠地撞了過去。
八極拳法,貼山靠!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在山君的胸膛之上轟然炸開。
山君那高大的身軀,如遭雷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出,狠狠地撞進了身後那堅硬的山腹之中。
碎石滾落,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中走出。
山君手持那杆一人多高的大幡,將其重重地在地上。
他身上那件華美的大袍,早已被方纔那記貼山靠的巨力,震得稀碎。
他乾脆將那些破布條一把扯下,丟在一旁,露出那身佈滿了斑斕虎紋的健壯身軀。
那身軀之上覆蓋着堅硬如鐵的黃黑條紋皮毛,肌肉虯結如龍。
“你這命功修爲,在人間也算是頂尖了。”
他看着不遠處的姜忘,聲音沉悶,竟是帶着幾分讚許。
“金丹派的?還是哪家不傳的玄功?”
“真是厲害。”
山君抬起那隻覆蓋着厚厚虎掌的大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那裏赫然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凹陷。
若非他妖族血脈,肉身本就強橫,外加龍虎山玄功,方纔那一下,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可惜,你偏偏碰上了我煉成法寶的時候。”
他看着姜忘,那雙豎瞳虎目之中,重新燃起了殘忍的兇光。
“便讓你見識見識,我陰山道法寶的真正威能吧。”
“剛好,拿你來做我麾下的第一位鬼王!”
說罷,他目露兇光,猛地一揮手中那杆【陰山聚魂總】。
可預想中的陰風鬼嘯並未出現。
幡面獵獵作響,四周卻是一片死寂。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