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兩人行出不過幾裏,就在一處必經的山道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張正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樹,睡得正沉。
他的懷裏,緊緊抱着一個用布包裹好的行囊,嘴角甚至還有一絲晶瑩的口水,正順着下巴緩緩流下。
姜忘見狀,不由得笑了。
看來,他們那點自作聰明的小算計,早就被這少年看穿了。
清晨的山中尚有寒意。
姜忘上前一步,對着那熟睡的身影,輕輕一揮袖袍。
一般純陽暖意,如同和煦的春風,悄然拂過。
那股暖意,也驚醒了睡夢中的阿張。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待看清眼前那兩個輕裝簡行的身影時,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現出一口大白牙。
“你們,可把我給落下了。”
姜忘與張肅溟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張肅溟上前一步,看着阿張,聲音沉穩。
“你這次去,會死的。”
阿張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消減,他看着張肅溟,也看着他身後那條通往鈞寶山的路,聲音裏帶着一種少年人獨有的豁達。
“有很多東西,比生死重要。”
他頓了頓,將那雙清澈的眼眸,重新投向了張肅溟。
“不是嗎?”
這句反問,讓張肅溟一時無言。
“走吧,你勸不住這小子的。”
姜忘看着他這副模樣,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後往前走去。
阿張臉上立刻露出了喜悅的表情,他知道,姜忘這是同意他一同前往了。
他將身上的包袱往上一拎,快步跟了上來,臉上帶着幾分得意。
“王師兄,你別看我修爲弱。這鬥法,我可有壓箱底的絕招。”
“什麼絕招?”姜忘好奇地問。
“師父說,我這招用出來,多少能和那未來的天下第一,拼上一招。”
“這天下第一是誰?”
“不知道。”
阿張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算天機的那羣人說的,可能還沒生出來呢。哎呦,這行李可真有點重了。以前有驢馱着還不覺得,現在真是擱哪哪不舒服。”
他湊到姜忘身旁,臉上露出了討好的笑。
“王師兄,我年紀小,這要是壓着,可是會影響身高的。要不......”
“別想。”
姜忘打斷了他,“驢沒了,你剛好頂上了。”
“哇!你這不是欺負人嗎?那你把你那招能把人吸來吸去的法門教我,我就自己背!”
“好。”
張肅溟看着前方那兩個打趣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他快步跟了上去。
“你們兩個等等我。”
現代。
C省,峨眉山附近的一座古樸小鎮。
鎮子的主街上,一間門臉古色古香的院落頗爲顯眼。
門口懸掛着一塊黑底金字的厚重牌匾,上書“陸氏鑄劍坊”五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牌匾旁,還有另一塊更爲嶄新的牌子,清晰地標註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字樣。
這裏,便是陸氏古法兵器復原工作室的所在地。
這一片區域,大多是陸家的產業,族人衆多,早已開枝散葉,各有發展。
唯有本家這一脈,依舊固執地經營着這門傳自祖上的鑄劍手藝。
隨着現代科技的發展,機加工出的刀劍,無論是硬度還是韌性,都已輕易碾壓了古法鍛造。
陸家也不得不與時俱進,開始結合現代審美,爲年輕人打造那些瞧着頗爲酷炫的刀劍。
當然,工作室最核心的業務,依舊是那些面向高端收藏市場的手工孤品,以及爲各處道觀定製的法劍。
此時,一輛黑色的公務用車,正安靜地停在工作室的院門口。
院內,幾名身着統一制服的委員會工作人員,正小心翼翼地打包。
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正站在院中的石階上,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老人已有八十歲高齡,身着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唐裝,身板卻依舊硬朗。
他便是陸家的當代家主,陸子野。
看着那些被層層包裹的祖傳之物,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疼。
但他什麼也沒說。
因爲,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決定。
也是他,主動聯繫上了那個新成立的委員會,將自己家族那段早已被塵封的來歷,和盤托出。
最終,才促成了今日的這一幕。
院中,站在石階上的老人身旁,還站着一個年輕的女孩。
女孩名叫陸小虞,今年剛上大二,穿着一身淺藍色的牛仔外套,裏面是簡單的白色T恤。
她扎着一個清爽的高馬尾,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裏,此刻正帶着幾分擔憂。
“爺爺,既然你這麼心疼,幹嘛還要答應他們?”
陸小虞看着那些被小心翼翼裝箱的藏品,輕聲問道。
陸子野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一把年紀了,這輩子可能沒什麼機會了。我這是......在給你這一代,爭取一個機會。
他其實是從一位相熟的道觀觀主那裏,隱約聽到了些風聲。
就像那些時下流行的網絡小說裏寫的一樣,這個世界,或許真的要變天了。
陸小虞知道這件事,但她原以爲,那不過是爺爺平日裏刷短視頻時,看到的什麼獵奇故事。
卻沒想到,他竟真的將此事當了真,還將家中那些從不示人的寶貝,都送了出去。
更沒想到的是,竟真的有相關的機構,派人前來接收。
“宗祠裏請出來的那幾把,我自己去取。”
陸子野對着院中一位看似是負責人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句,便不再理會外面的忙碌,轉身向着裏屋走去。
外面的那些,不過是陸家歷代先人留下的藏品。
而裏屋那六口箱子裏放着的,纔是真正的,由蜀山流傳下來的。
老人走進那間專門闢出的靜室,屋內的長案上,整齊地擺放着六隻由金絲楠木製成的狹長匣子。
那是他前幾日齋戒沐浴,花了整整一週的時間,舉行了繁複的祭祖儀式後,才從陸家宗祠的密室中,恭恭敬敬請出來的。
老人緩步上前,將那六隻匣子,一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