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越把牙籤往桌上一丟,這纔將那個黑色的證件夾攤開,隔着桌子推到清微道長面前。
“宗教事務特別顧問委員會,一級行動專員,齊越。”
“我們部門的行動專員分三個等級......”
他的聲音帶着一股刻意營造的壓迫感。
然而,清微道長只是平靜地瞥了一眼那個證件,甚至沒有伸手去碰。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起的茶葉,聲音溫和。
“貧道聽說,一級,是最低的。”
齊越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那準備好的後續臺詞,就這麼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片刻之後,一陣略顯乾澀的笑聲響起。
“哈哈,清微道長消息靈通。”
齊越收回證件,臉上那份尷尬一閃而逝,他身體前傾,換上了一副熟稔的表情。
“說實話,道長,你們武當山這次,可真是給我們開了大眼了。”
他從衣服裏拿出一部平板電腦,解鎖屏幕,將其轉向清微道長。
“我們內部的專家分析,都覺得不可思議。這等神仙手筆,真是聞所未聞。”
屏幕上,正顯示着一份圖文並茂的輿情報告,各種驚人的數據與網友評論滾動不休。
就在清微道長以爲對方要繼續恭維時,齊越的語氣,毫無徵兆地一變。
他收起臉上所有的笑意,身體坐直。
“但是!”
他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屏幕上的標題。
“根據委員會的初步定性,此次事件爲‘未經授權的、大規模的、公開的超凡事件。”
齊越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着清微道長,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嚴重違反了《超凡資源共同開發與安全監管框架》的協議。”
聽着齊越那冰冷的質問,清微道長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端起桌上的茶杯,又輕輕地吹了吹,彷彿對方說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齊專員言重了。”
清微道長放下茶杯,聲音依舊溫和。
“此事並非我武當山有意爲之。乃是我山中一位前輩偶有所感,神通大成之後,自然引動的天地交感。這在各家典籍之中,想必都有記載,算不得是主動的人前顯聖。”
他看着齊越,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委員會人才濟濟,想來也能體諒一二。”
“天地交感?”
齊越嗤笑一聲,他身體前傾,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着清微道長。
“那敢問清微道長,天地交感生成的異象裏,還包括一個能駕馭雲龍,在天上撥弄風雲的活人嗎?”
他毫不客氣地指了指桌上的平板電腦,那上面正定格着姜忘駕馭雲龍的畫面。
“據我所知,那應該就是貴派的前輩高人吧?”
面對這般逼問,清微道長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是。”
他看着齊越,臉上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坦誠。
“那人影,亦是異象的一部分罷了。”
這句話,讓齊越所有的後續臺詞,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他有些發愣地看着眼前這個鬚髮皆白的老道長。
他見過臉皮厚的,卻沒見過這般睜着眼睛說瞎話,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
自己這個無賴手段著稱的人,在聽到這句話時,竟都覺得對方實在是太過無賴。
年紀越大,臉皮就越厚嗎?
這武當山的話事人,爲了護短,竟真的半點臉面也不要了?
可偏偏,清微道長這句蠻不講理的解釋,卻將委員會所有的指責都堵了回去。
就在齊越啞口無言之際,清微道長卻主動將話題了回來。
他臉上露出一絲歉意,主動做出了補救。
“不過,此事確實給我等和委員會都帶來了不小的麻煩。爲表歉意,也爲展示我武當山合作的誠意……………”
他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白色瓷瓶,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這是我武當山那位前輩,新近煉製的‘白玉丹’,或許能對國家有些用處。”
丹藥?
齊越的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他猛然意識到,從武當山顯聖的那一刻起,委員會或許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
這場聲勢浩大的神蹟,根本就是武當山故意拋出的誘餌。
原本的劇本,委員會是藉此機會敲打一下風頭正盛的武當山,強化自身的權威。
本打算問責一下,不會涉及二者合作的根基,不過要表達出委員會的態度。
然後再?出利益,邀請對方參與合作,籠絡對方,一個棒子一顆甜棗的老戲碼。
可現在,對方一出手,便徹底反轉了劇本。
委員會這戲,演不下去了。
棒子和甜棗全捏在武當山手裏了。
齊越甚至能預想到,今日之事傳出後,武當山在天下所有寺廟道觀中的聲望,將達到何等恐怖的高度。
多少還在觀望的中小道派,會因此匯聚到武當山這杆大旗之下。
委員會這棋,走得不算好。
齊越嚥了口口水,他知道,這丹藥的價值,委員會絕不可能拒絕。
如果真如對方所言,能強健體魄,那對那些需要高強度體能的特殊部門而言,其意義重大。
而且對方這麼大方的贈與丹藥,明顯是表現出武當山有量產這個丹藥的手段。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明,也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抹凝重。
耳機裏,傳來了後方指揮人員急促的指示。
齊越深吸一口氣,只能硬着頭皮開口。
“此事重大,我們需要商量一下。”
他看着清微道長,提出了要求。
“我想先看一下丹藥。”
“自然可以。”
清微道長平靜地點了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齊越拿起那個白色的瓷瓶,入手微涼,質感溫潤。
他撥開瓶塞,將裏面的丹藥倒了一枚在掌心。
他將那枚丹丸舉到眼前,對着耳機,開始低聲描述起來。
“丹丸通體瑩白,質感細膩,感覺像白玉,分量有些壓手,與體積不符。丹力內斂,聞不到任何藥香。”
齊越結束了對丹藥外觀的口述,將那枚瑩白的丹丸重新塞回瓷瓶。
他順勢眯起一隻眼,透過窄小的瓶口向內瞅了瞅。
瓶底零散地滾動着幾顆圓滾滾的藥丸,粗略數去,約莫還有六七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