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看着手中那面造型古樸的銅鏡,心中已然明瞭。
這門“墮魄神光”雖修煉方式詭譎,但其專攻元神的特性,卻恰好能彌補自己目前術法上的短板。
不過,能多一門神通也是好的。
他將法寶收入系統,隨即,將那面赤色的令旗託在掌心。
他對着令旗,輕聲說了幾句。
隨即手腕一抖,將手中的令旗向前一甩。
令旗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劃破夜空,徑直飛往了興武鄉的某處,悄無聲息地隱沒不見。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緩步向着山下的道觀走去。
山下,河燈會已近尾聲。
溪岸上的人羣漸漸散去,只留下滿河的燭光,隨着水波,緩緩流向遠方。
徐國峯放完了那盞承載着思唸的河燈,獨自一人走在回民宿的路上。
自從女兒的屍身被找到,他的精神狀態便一落千丈。
夜裏若不喫藥,便無法入睡。
醫生曾建議他進行定期的心理諮詢,但他拒絕了,選擇用無休止的工作來麻痹自己那顆早已破碎的心。
來興武鄉這幾日,遠離了繁忙的公務,那份被強行壓抑的疲憊,便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吞沒。
他走在空無一人的青石板路上,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被灌了鉛一般沉重。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對襟布衫的身影,從他身旁緩緩走過。
徐國峯下意識地轉過頭,瞳孔卻微微一縮。
那是一位面容和藹的老婆婆,身上穿着一件乾淨的對襟布衫。
那張臉,正是他前日纔在巷口靈棚裏見過的那位過世老婆婆。
他沒有驚慌,甚至沒有半分恐懼。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她一步步走遠,最終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許久,他才緩緩地收回目光,發出一聲充滿了疲憊的悠長嘆息。
看來,自己的精神,真的已經到極限了。
徐?峯按了按刺痛的眉心。
這次回去,是真的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竟然已經開始出現幻覺。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正準備繼續邁步。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熟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前方不遠處傳來,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那聲音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雀躍。
“老爸!”
徐國峯那隻正按着眉心的手,猛地一停。
他極其艱難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巷口燈影下,站着一個穿着碎花連衣裙的少女。
她正看着自己,臉上綻放着他只在夢裏才見過的,燦爛的笑容。
是晚晴。
徐國峯的雙眼,在這一刻,瞬間紅了。
那份早已被疲憊壓得麻木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47*......
又是幻覺………………
今天的幻覺,似乎格外的真實。
他沒有像常人那般震驚,也沒有懷疑。
那份巨大的悲傷,早已將他所有理智碾碎,只剩下屬於父親的純粹本能。
幻覺......幻覺好啊。
他不想打破這個夢。
他飛快地抬手,用粗糙的指節用力地擦去眼角溢出的淚水。
隨即,臉上擠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他對着那個身影,中氣十足地,大聲應了一句。
“誒!”
這聲中氣十足的回應,反而把巷口的徐晚晴給弄愣了。
這......這是什麼反應?
她剛纔在溪邊,可是親眼看到了好幾場重逢。
那些人,見到自己逝去的親人時,無一不是震驚、駭然,隨即纔是無法抑制的喜悅。
可老爸的反應……………
怎麼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來一樣?
“老爸,你怎麼了?”
徐晚晴看着父親那張寫滿狂喜的臉,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她不明白,爲什麼老爸的反應和別人不一樣。
“沒事,老爸太開心了。”
“能看到晚晴,真的太開心了。”
他沒有伸出手去觸碰,甚至刻意保持着一步的距離。
他怕,怕自己一伸手,這個美好的幻覺就會像泡沫一樣破碎。
“來......你跟老爸來。”
徐國峯對着徐晚晴招了招手,隨即,便自顧自地轉過身,向着前方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不再有之前的沉重,反而帶着一種久違的輕快。
這一下,把徐晚晴徹底弄惜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父親那有些奇怪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不解。
爸爸爲什麼不抱我?
爲什麼.......連手都不來拉一下?
夜色下的青石板路,被昏黃的燈光拉出長長的影子。
徐國峯走在前面,沒有回頭,卻彷彿有千言萬語要說。
“這幾年,家裏變化不大。”
他一邊走,一邊用一種近乎敘舊的平緩語氣,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你房間裏的東西,一樣都沒動。你媽每天都進去打掃,擦得一塵不染,就好像......你只是去上了個大學,隨時都會回來一樣。”
徐晚晴跟在他身後,安靜地聽着,眼眶又一次泛紅。
“你老媽,她………………她很想你。”
徐國峯的聲音,在這一刻,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沙啞。
“她嘴上不說,可我知道,她心裏苦。你走後,她就再也沒笑過。”
說到自己的妻子時,徐國峯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着身旁女兒那張既熟悉的臉,強行將話題轉了個方向。
“你從小嘴巴就饞。”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故作輕鬆的溫和。
“這幾年在下面,是不是都沒喫過什麼好東西?”
“走,老爸帶你去喫牛肉麪。”
“牛肉麪”這三個字,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徐晚晴記憶的閘門。
一股溫熱的酸楚,毫無徵兆地湧上她的鼻腔。
她想起來了。
小時候,家裏還沒發跡,媽媽在營業廳上班,時常要加班到很晚。
那些一個人的夜晚,便是爸爸帶着她。
爸爸會騎着那輛老舊的二八自行車,將她放在前面的橫槓上,一路叮叮噹噹地,帶她去南寧路街口那家“老蔡牛羊肉麪館”。
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爸爸總是把碗裏大塊的牛肉都來給她。
那是她童年裏,最期待的時光。
後來,家裏的生意越做越大,爸爸也越來越忙。
他們搬了家,換了車,卻再也沒去過那家小小的麪館。
她原以爲,在那些數不清的應酬和會議裏,爸爸早就把這些微不足道的往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沒想到......他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