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旦被龍虎山那邊知曉,以天師府那幫牛鼻子的護短與霸道,豈會輕易放人?
哪怕不知道祖師神異之處,但是爲了噁心武當山,也估計會死掐手裏不放人。
要是武當山讓出太多利益,又會被龍虎山看出破綻,那就更難了。
而且祖師這世還是龍虎山血脈。
清微道長輕嘆。
“我們要是大張旗鼓地過去要人,他們豈會猜不到其中緣由?到時候,別說放人,怕是當場就要把祖師爺給扣下,認祖歸宗了!”
聽師兄這麼說,清風道長也有點焦急。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此事,急不得,更不能硬來。”
清微道長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硬搶是搶不過的,只能......智取。
他頓了頓,將自己早已盤算好的計策,緩緩道出。
“我已託了人,去龍虎山那邊打聽。
“打聽的,正是當年祖師爺的母親,那位張家大小姐,與龍虎山決裂的始末。”
“我總覺得,此事,或許能成爲我們破局的關鍵。”
“釜底抽薪,方爲上策。”
電話那頭,清風道長聞言,心中對師兄的敬佩,已然達到了頂點。
他知道,自己這位師兄,是真的把所有能走的路,都想到了。
“好。”
“那我在興武鄉這邊侍奉祖師,並且防止其他人發現祖師的神異......”
說到這裏,清風道長好像想到什麼愣了一下。
清微道長沒有發現,接着說:“非常好!那我們就兩頭努力。”
然而,電話那頭的清風道長,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苦笑。
“師兄......有件事,我忘了說。”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咱們這位祖師爺......怕是個愛折騰的性子。”
“他今天晚上的中元河燈會,要......引渡亡魂,與親人相見。
“什麼?!”
清微道長驚呼出聲,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便想開口阻止。
引渡亡魂,讓陰陽相見,這本是地府神職,需得有地官敕令,城隍開路,黑白無常勾魂引路,方能成行。
稍有不慎,便是擾亂陰陽,要遭天譴的!
祖師爺他老人家如今宿慧未醒,修爲尚未恢復,怎能行此逆天之事?!
但是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如果按照師弟上次說的,祖師都已經下地府搶人了,這只是引渡亡魂相見,反而是小事了。
但是這引起的社會影響會不會太大了?
“師兄,你先別急。”
電話那頭,清風道長連忙將姜忘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轉述了一遍。
“......祖師說了,此次科儀所引,非是所有亡魂。”
“其一,爲客死異鄉,不得歸鄉之人;其二,爲新死未滿一月之人。”
清微道長聞言,那顆懸着的心,瞬間落了下來。
原來如此......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的那份驚駭,漸漸被一種哭笑不得的感慨所取代。
師弟這說話講半截的給他嚇死了。
新死未滿一月,魂魄尚在親身旁流連,引渡不難。
客死異鄉者,執念最深,也最易感召。
這興武鄉常住人口不過數千,遊客雖多,但真正能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又能有幾個?
到時候,即便真有人見到了什麼神異,在數千人的基數下,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傳到網上,只會被當成是眼花或是炒作,輕易便會被淹沒在茫茫的信息裏,掀不起半點風浪。
這樣看來這場河燈會應該不會引起太大的反響,反而是更多的作爲當地旅遊宣傳了。
不過清微還是敏銳的感覺到,祖師似乎在不斷的建設興武鄉,就好像在建設......道場?
不過他也沒有細想。
“......也罷。”
“祖師行事,必有深意。我等後輩弟子,看着就是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中元節的興武鄉,被籠罩在一片溫暖而又略帶肅穆的氛圍之中。
鄉文旅局的努力沒有白費,恰逢週末,這場精心籌備的“中元夜?河燈會”吸引了近萬名遊客湧入。
古老的青石板路上遊人如織,摩肩接踵,其熱鬧程度,甚至接近了前段時間的國風巡演。
空氣中,瀰漫着各種小喫誘人的香氣,與家家戶戶門前點燃的線香那淡淡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屬於節日的味道。
松雲溪畔,一座臨時搭建的露天舞臺上,一場以“引渡”爲主題的民俗舞蹈正在上演。
舞者們身着寬大的白色祭服,頭戴青面獠牙的儺戲面具,在悠揚的古樂聲中,跳着古樸而莊重的舞步。
臺下,周曉曉拉着姚瑤,好不容易纔在密集的人羣中擠到了一個視野不錯的位置。
“瑤瑤,你看那個面具,好特別啊!”
周曉曉指着臺上,試圖用新奇的景象吸引好友的注意。
姚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她看着那些在古樂聲中舒展身姿的舞者,看着他們臉上那古樸而神祕的面具。
那份因喪母之痛而終日沉重的心,竟奇蹟般地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寧靜。
周曉曉敏銳地察覺到了好友神情的變化,心中一喜。
她的目光在周圍掃過,很快便被旁邊一個熱鬧的攤位吸引了。
那是一個售賣民俗手工藝品的小攤,攤位上,掛着幾隻仿照臺上舞者面具製作的頭飾。
那頭飾比真正的面具小巧許多,青面獠牙,造型卻更爲精緻,看上去又詭異又酷。
“老闆,這個怎麼賣?”
周曉曉拉着姚瑤走了過去,拿起一隻青色的面具頭飾,愛不釋手。
“二十一個,掃碼就行。”
“好嘞!”
周曉曉爽快地掃碼付了錢,拿了兩隻。
她將那隻青色的戴在自己頭上,又將另一隻紅色的,輕輕地戴在了姚瑤的頭上。
“你看,好看吧?”她笑着,拉着姚瑤,讓她去看攤位前那面小小的鏡子。
姚?感覺到頭上一輕,她抬起頭,看着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那紅色的面具斜斜地掛在髮間,遮住了半邊眉眼,爲她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