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道長,跟那位小姑娘聊完了?”
張靜序早已付完錢,從店裏走了出來。
他看着清風道長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只當是對方與晚輩敘舊,心中並未在意。
清風道長猛地回過神,他看了一眼身旁這位滿臉堆笑的張道長,又看了看那早已不見人影的街角,心中的那份驚濤駭浪,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此事,太過蹊蹺。
在沒有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還是先不和不相關的人說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張道長,突然想起有點急事,我得先打個電話。”
“您先在這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也不等張靜序回應,便轉身,快步走到了街角一個無人的地方,掏出了手機。
張靜序看着他那副火急火燎的背影,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全真派的,就是事多。”
他嘟囔了一句,索性也在路邊的石凳上坐下,優哉遊哉地刷起了短視頻。
另一邊,徐晚晴低着頭,腳步匆匆地在人羣中穿行。
她甚至不敢回頭,生怕那個奇怪的道士會追上來。
那聲“徐晚晴”,就好像一個炮仗一樣炸的她心神不定的。
她不知道對方是誰,更不知道對方爲何會認識自己。
她只知道,自己“死而復生”這件事,涉及道士哥哥的祕密,沒有他同意,不能暴露的。
她不能給他添麻煩。
絕對不能。
她一路小跑,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確認身後再無追兵,這才扶着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那顆狂跳不止的心,終於稍稍平復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巷口傳來。
“還要再玩一會兒嗎?”
徐晚晴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抬起頭。
只見巷口的光影裏,一位身着灰色布衣、鬚髮微白的老者,正提着一個裝滿了新鮮蔬菜的菜籃,笑呵呵地看着她。
是張伯。
看到這張熟悉的慈祥面龐,徐晚晴那顆懸着的心,徹底落了地。
“張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聲。
“我買完菜了。”張伯看着她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也沒有多問,只是用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溫和語氣,緩緩說道。
“要一起回去嗎?”
“嗯!”
徐晚晴用力地點了點頭,快步走到張伯身邊。
有張伯在身邊,她安心了很多。
兩儀市,尖峯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城市樓宇。
室內,裝修風格沉穩,空氣中瀰漫着高檔雪茄與咖啡混合的味道。
徐國峯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臉上帶着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自從女兒的後事處理完畢,他便將自己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中。
桌上的文件堆積如山,三部手機此起彼伏地響着,行程被排得密不透風。
他用這種方式,將自己與那個早已破碎的家徹底隔絕開來。
他正接着一通來自海外的視頻電話,聽着項目負責人的彙報,神情專注。
“......合同的最終條款已經確認,沒有問題。”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準備簽字。
筆尖落下,一道流暢的線條劃出,卻在名字的最後一筆處,戛然而止。
筆,沒水了。
他隨手將筆丟進筆筒,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想找一支新的。
抽屜裏,除了幾支備用的鋼筆,還靜靜地躺着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早已簽好了女方姓名的離婚協議書。
徐國峯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着妻子那娟秀的字跡,只覺得一般無力的酸楚,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
他緩緩地將抽屜關上。
彷彿只要不去看,這份協議書便不存在。
他從其他抽屜裏,又隨手拿了一支筆,在那份上千萬美金的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視頻電話剛剛掛斷,另一部手機的鈴聲便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屏幕上跳動着七個字。
??武當山,清風道長。
徐國峯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法事不是都做完了嗎?
他心中雖有疑惑,但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喂,道長。”
“......徐先生,打擾了。我是武當山的清風。”
徐國峯以爲對方是打來詢問後續法事安排的,也就直言。
“道長,有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毫無徵兆地砸了過來。
“徐先生,我......我剛纔在黎水市的興武鄉,好像......看到令媛了。”
徐國峯握着鋼筆的手,猛地一僵。
他那雙本就因疲憊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悅。
“道長,請你不要開這種玩笑。”
他的聲音冰冷,甚至有些不滿,“我的女兒,三年前就已經不在了。”
“不!不是!”電話那頭的清風道長,語氣卻異常篤定。
“我剛纔看得分明!那眉眼,那神態,與遺像上的姑娘分毫不差!我當時還以爲自己眼花了,便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她……………她回頭了!”
“她一看到我,就像是受了驚嚇,轉身就跑了!徐先生,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清風道長將剛纔街頭那番離奇的遭遇,鉅細無遺地,對徐國峯講述了一遍。
徐國峯靜靜地聽着,眉頭越皺越緊。
他知道,清風道長爲人正直,絕不是那種會拿逝者開玩笑的無聊之輩。
AJ......
“道長。”他打斷了對方的話,聲音沙啞,“那具骸骨......我們做過DNA鑑定,是晚晴,不會有錯。”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將清風道長心中那份火熱的猜測,澆了個透心涼。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清風道長那帶着幾分自我懷疑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難道......真是貧道看錯了?”
“可......可那也太像了......”
聽着對方那份從篤定轉爲困惑的語氣,徐國峯心中的那份煩躁,也漸漸平息。
他知道,對方不是在消遣自己。
只是,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