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爲,這會是一場比在張靜序那裏更艱難的遊說,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磨破嘴皮的說辭。
誰曾想,這位傳說中最不通人情世故的劉道長,竟是這麼好說話。
“謝謝您,劉道長!”
小李接過簽好字的文件,如蒙大赦,對着劉惟一,發自內心地鞠了一躬。
劉惟一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感謝弄得一愣。
他看着小李,那雙眼鏡裏,充滿了純粹的困惑。
“這有什麼好謝的?”
“分內的工作罷了。”
小李臉上的感激,瞬間僵住。
他看着劉惟一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瞬間被一種哭笑不得的感慨所取代。
這位爺,是真不通人情世故啊。
他連忙收起那份多餘的情緒,臉上重新擠出職業的笑容。
“......您說的對。”
另一邊,姜忘騎着電動三輪車回家的路上。
他看着道路兩旁與七八月份相比,明顯稀疏許多的遊客,心中若有所思。
九月份天氣轉涼,暑期旺季已過,遊客自然會減少。
鄉里本打算趁着中元節的傳統,再搞一場大型的民俗文化活動。
但因爲自己這個“清風觀預備觀主”的道士證還沒下來,宣傳計劃也只能暫時擱置。
想到明天的考覈,姜忘心中平靜無波。
他對這次考覈沒有絲毫擔心。
對他而言,那幾本考試材料上的內容早已爛熟於心。
甚至,憑藉着《太乙金華宗旨》這份真正的仙家傳承,他再去看那些典籍時,竟生出一種高屋建瓴之感。
他能清晰地看出,其中某些關於丹法的論述,在宋代之後,因傳承的偏差,被後世之人誤解,出現了些許錯漏。
回到自家小院,姜忘將三輪車停好,拔下鑰匙,隨手給車子充上電。
“阿忘!”
阿雪衝了過來。
到飯點啦!
姜忘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他知道喫了這麼久的貓糧,這小傢伙肯定是饞壞了。
給小黑熊裝點它心心念唸的仙葫水。
今晚就準備給它開智了。
他心中已有了計劃。
如此一來,自己那“三隻小妖”的編制,便算完成了三分之二。
等小黑熊開了靈智,之前網購的那套袈裟和佛珠,就能派上用場了。
他買的時候特意買大了一點,現在小傢伙長大了一圈,穿戴起來應該正合適。
接着他走進廚房,阿雪熟門熟路地跳上竈臺,一雙金色的眼眸滿是期盼。
打開煤氣竈,“啪”的一聲,藍色的火苗竄起。
姜忘看着那跳動的火焰,心中暗道一聲可惜。
自從參悟了【天官定疆敕旨】後,他便自行悟出了一些實用的小法術,除了喚風,還有引火。
只是,現代的生活太過便利。
廚房有燃氣,照明有電燈,他自己又不抽菸,這憑空生火的法術,一時間竟顯得有些雞肋,不知該用在何處。
夜幕降臨,小院裏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一頓豐盛的晚餐後,姜忘看着心滿意足的阿雪和小黑熊,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他將碗筷收拾妥當,這才走到院中,對着那隻正好奇地用鼻子嗅聞石桌腿的小傢伙招了招手。
“小黑,過來。”
小黑熊聞聲,立刻邁開笨拙的步子,顛兒顛兒地跑到他面前,仰起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一雙烏黑的眼睛裏充滿了全然的信任。
阿雪也從屋裏走了出來,她輕盈地跳上廊下的欄杆,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金色的眸子裏帶着幾分好奇。
上一次自己被點化時,還是隻懵懂的野貓,對過程毫無印象。
這一次,她倒是想以旁觀者的身份,好好看一看。
姜忘盤腿坐下,將那枚古樸的骨哨從脖子上取下。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丹田氣海,調動起那股已然雄渾精純的氣。
“吾奉天官法詔,以我之神,度爾之形………………”
隨着他的唸誦,掌心中的骨哨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微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他內景之中,那捲由元神溫養的【天官定疆敕旨】,竟毫無徵兆地微光一閃!
一道凡人無法看見的玄光從他體內透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骨哨散發出的金光之中!
這縷玄光,帶着一絲屬於山川地脈的厚重氣息,與土地神職隱隱相合。
姜忘心中一動,卻並未阻止。
他知道,這或許便是敕旨與點化之力,在機緣巧合下產生的一種奇妙共鳴。
“破爾矇昧,點化元靈。三魂受吾印,七魄聽我令!”
“敕!”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那融合了玄光的金芒璀璨奪目!
姜忘伸出劍指,在那團光焰的簇擁下,輕輕點在了小黑熊的眉心。
光焰瞬間席捲小熊全身,將它小小的身體徹底包裹。
等小黑熊醒來,它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邁開小短腿,一頭扎進了姜忘的懷裏。
“爸爸!”
姜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小熊沒有察覺,它又抬起頭,看向廊下那隻同樣目瞪口呆的黑貓,再次歡快地喊了一聲。
“媽媽!”
"
阿雪那身烏黑柔順的毛,瞬間炸了起來。
一人一貓,徹底愣住了。
他哭笑不得地將懷裏這個粘人的小傢伙拎了起來,放到自己面前,認真地糾正道:
“不許亂叫。以後,叫我哥哥,叫她姐姐。”
小黑熊歪着小腦袋,烏黑的眼睛裏充滿了困惑,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哥哥......姐姐。”
阿雪這才鬆了口氣,優雅地舔了舔爪子,重新恢復了那副高冷的模樣。
只是那微微抽動的耳朵,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好了,既然開了靈智,就該給你取個大名了。”
姜忘拍了拍手,示意兩個小傢伙都過來。
“今天,咱們家開個家庭會議。”
一人兩天,在院中的石桌旁,圍成了一個小小的圈。
阿雪端正地坐着,一條尾巴在身後緩緩晃動,金色的眸子裏閃爍着思索的光。
姜忘也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唯有那隻剛剛擁有了名字概唸的小黑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完全不明白他們在煩惱什麼。
它只是覺得,能和哥哥姐姐坐在一起,就很開心。
於是,它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