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車緩緩駛入興武鄉車站,站臺上擠滿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師父,您先回去放東西吧,鄉里一堆事還等着您呢。”
姜忘接過陳國忠手中的行李,笑着說道。
“行,那你也早點回去歇着,這幾天累得夠嗆。”
陳國忠拍了拍姜忘的肩膀,也不客套,轉身便融入了人流,步履生風,顯然是急着去處理鄉里的事務。
與師父告別後,姜忘獨自一人,拉着行李箱,緩緩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此時的興武鄉,早已不復往日的蕭條。
青石板路上遊人如織,許多年輕的情侶和帶着孩子的家庭,正舉着手機,興致勃勃地拍攝着古鎮的風景。
路邊一家新開的文創小店門口。
一個穿着漢服的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試圖用一根從老闆那裏討來的逗貓棒,去引誘一隻正揣着手手、閉目養神的布偶貓。
“咪咪,來玩呀~”小女孩的聲音軟糯可愛。
那隻布偶貓卻只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的毛球,隨即又閉上了眼,連尾巴都懶得甩一下。
一副“莫挨老子”的高冷模樣。
小女孩的媽媽在一旁看得直笑,舉着手機記錄下這“熱臉貼冷屁股”的一幕。
“喵~”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貓叫從路邊的屋檐上傳來。
姜忘抬頭望去,只見一隻橘貓正蹲在瓦片上,一改平日的慵懶,興奮地衝他搖着尾巴。
他還沒來得及回應,彷彿一個信號被觸發,四面八方都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帶着歡快情緒的貓叫聲。
下一秒,剛纔還對逗貓棒愛答不理的布偶貓猛地睜開眼,矯健地從臺階上一躍而下,帶頭衝向姜忘。
緊接着,從巷子深處、店鋪門口、甚至遊客的腳邊,一隻只原本還在各自打盹、巡邏的貓咪,彷彿聽到了無聲的號令,紛紛朝着同一個方向匯聚而來。
他被一羣毛茸茸的毛孩子給包圍了。
一隻三花貓輕盈地躍上他的行李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儼然把他當成了專屬座駕。
一隻膽大的奶牛貓更是直接順着他的褲腿往上爬,最終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臉頰蹭着他的脖子。
沒一會兒,他的頭髮裏、肩膀上、行李箱上,就掛滿了各式各樣撒嬌的貓咪,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毛茸茸的,寸步難行。
這些小傢伙之所以對他如此熱情,除了日常的投餵,更重要的原因在於,姜忘無意中發現,被九醞仙葫淨化過的水,不僅人喝了有奇效。
對這些動物來說,更是無法抗拒的神仙飲品。
他曾試着用普通水和仙葫水分別餵過它們,結果是天差地別。
“喂喂喂,行了啊,再爬我可就走不動了。”
姜忘哭笑不得地開口,試圖跟掛在自己脖子上的奶牛貓講道理。
腦海中,藉助【伯益喚獸骨哨】的能力,奶牛貓那聲軟糯的“喵嗚”,被清晰地翻譯成了撒嬌的抱怨:
“你可算回來了!好喝的水都斷供好久啦!”
這奇特的一幕,立刻引來了周圍遊客的圍觀。
剛纔那個逗貓失敗的小女孩,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張成了一個“O”形。
“哇!快看那個人!他是貓薄荷成精了嗎?”
“天哪,太神奇了!剛纔那隻布偶貓還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怎麼到他那就主動投懷送抱了?”
遊客們紛紛掏出手機,對着這幅奇景“咔嚓咔嚓”地拍個不停。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那個被貓淹沒的年輕人,竟然真的在和貓對話!
“知道了知道了。”姜忘一邊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一邊安撫着身上的掛件們。
“我這纔剛回來,總得讓我先回家放個東西吧?”
貓咪們此起彼伏地叫着,彷彿在開一場抗議大會。
姜忘聽出來他們都吵着要喝水。
這一幕落在遊客眼裏,簡直匪夷所思。
“你們看……他好像在跟貓說話?”
“最離譜的是……那些貓好像真的在回應他?!”
姜忘眼看講道理沒用,只好板起臉,清了清嗓子:
“好了,都安靜!再鬧,貓糧和水就全都取消!”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貓咪的叫聲戛然而止。
掛在他身上的、趴在他行李箱上的,全都僵住了,一雙雙溜圓的眼睛齊刷刷地望着他,眼神裏充滿了委屈和不敢置信。
“聽好了!”
姜忘看着它們這副模樣,忍着笑繼續訓話:“現在,全體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晚點我再來餵你們!”
說完,他輕輕抖了抖肩膀。
那隻奶牛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從他肩上滑了下來,臨走前還用尾巴掃了掃他的小腿,像是在做最後的抗議。
其餘的貓咪也紛紛從他身上和行李箱上跳下,一步三回頭地、慢吞吞地散去了。
周圍的遊客已經徹底看傻了。
“我靠……這……這是什麼?現實版的貓咪老師?”
“他剛纔說全體解散,那些貓真的就散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姜忘對着目瞪口呆的衆人笑了笑,拉起行李箱,在一片敬畏和好奇的目光中,悠然離去。
他心中卻靈光一閃。
“這羣小傢伙,倒是可以好好訓練一下。”他心想。
“搞個貓咪巡邏軍,每天定時定點在景區裏列隊巡邏,肯定能成一個新的打卡噱頭。”
但是貓羣難以管束,自己如果在的話還好,離開了他,這羣貓根本沒辦法組織活動起來。
回到自家小院時,已是黃昏。
推開門,一股夾雜着灰塵和陽光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些許時日未歸,院落和屋子裏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姜忘放下行李,挽起袖子,開始有條不紊地打掃起來。
等到將整個屋子擦拭得一塵不染,窗明几淨時,窗外已是繁星點點。
他安靜地坐在乾淨的木地板上,看着這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動車上師父說起的話,又一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爺爺、奶奶、父親、母親……這些本該無比親近的詞彙,此刻卻像蒙着霧的遠山,輪廓模糊。
他起身走到臥室,打開那個塵封已久的牀頭櫃抽屜,從最底層,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本相冊。
相冊裏,只有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父親穿着一件乾淨的白襯衫,笑容爽朗,將年幼的自己高高地舉在肩頭。
一旁的母親,穿着一條碎花連衣裙,眉眼溫柔地看着他們父子倆,嘴角的笑意裏,盛滿了幸福。
照片裏的他,正咧着沒牙的嘴,笑得無憂無慮。
姜忘用指腹輕輕地摩挲着照片上父母的臉龐,記憶中那模糊的輪廓,在這一刻彷彿變得清晰了一些。
他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覺地跟着照片裏的自己一起上揚,勾起一個溫暖的微笑。
只是笑着笑着,眼眶卻有些發熱。
師父、師妹、師伯、師兄……他有了新的家人。
可他還是會時常想起他們。
算算日子,他們的忌日,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