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難得見你主動收徒,爲何又不讓她參加這次小比呢?”
執陣殿後方的小院中,溫婉賢淑的女子一手執着白子,十分平淡地問出心中的疑慮。坐在她對面的正是青山宗以“顏值爆表,毒舌可恨”著稱的顏詩詩。
修長的手指捏着黑子輕落在玉石盤上,其主人發出一聲嗤笑,雪貂錦衣,仿若整個人沐浴在晨光之中,清靈明淨的聲音答道:“正是如此,才更要藏起來呢,你想象一下,在所有人都認爲是一個廢材,私以爲我在故弄玄虛的時候,卻突然發現那個廢材一下子變得十分厲害,那瞠目結舌的樣子好玩不好玩?”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你改了性子,卻不過換了另一種玩法而已。”女子點了點頭,抬起頭來,面容清麗,正是執丹峯長老汪雲霞。
白子再次行走,女子最後投棋而起,神情平靜地說道:“顏師兄,你輸了。”
顏詩詩無所謂地扔掉手中剛剛捏起的黑子,風情萬種地一笑:“好了,師妹可以提要求了。”
汪雲霞略帶深意地掃他一眼,無奈這個男人美人的面具戴的太過巧妙,丹鳳眼中皆是笑意,一點也沒有因爲輸棋而有何不快,實在難以分清他此刻的心情。
不過,汪雲霞也懶得管這麼多,反正她從未打算瞭解這個外表狐媚的男人,嫺靜的聲音道:“我要你答應我永遠也不能做蘇六丫的真正師傅。”
顏詩詩一怔,但是很快便將這種神情掩飾過去,笑着道:“師妹與我賭一棋,難道就爲了這一個無關痛癢的小事。”說着手指點着下巴,萬分可惜地嘖嘖嘆息。
“你不必故作不懂,應該也十分瞭解我的意思,那些人有足夠的耐心等待這批孩子長大,捲進去之人只會如同這縱橫交錯的棋子一樣,白黑相殺,你抵擋不過。”
顏詩詩眼眸一暗,懶洋洋地靠在藤椅上,神色莫辨地笑了一下:“原來師妹是在擔心我的生死問題。”
汪雲霞卻不理會他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繼續說道:“宗府小比之後,我便會閉關衝擊金丹,若是成功我將會離開青山宗。”
一邊說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顏詩詩,但是對面的男人似若無覺,神情上連一點變化也沒有,唯有美麗的五官靜靜綻放。
汪雲霞只得放棄在那張臉上尋找蜘絲馬跡,心中嘆息一聲,神情微微收斂,增添了一番疏離和冷漠,拱手說道:“既然顏師兄無話同師妹說,師妹就先告辭了。”
顏詩詩仍舊不動,目送對方離去。
汪雲霞走後,顏詩詩這才緩緩動了動手,只是他掌心另外捏着一枚黑子,待到撐開手時,那枚黑子則已經變成了粉末,他凝視了片刻,那黑漆漆的顏色似乎鑽進手心當中,然而只是輕輕一吹,這糰粉末便消散而去。
顏詩詩的嘴角露出一個滿意至極的笑容,口中喃喃道:“是生是死那又如何!”
說完他站起身來,向房門外走去。
青山宗的弟子約有兩千多人,但真正能夠進入長老門下的弟子卻不過百分之一,內門弟子佔盡天時地利人和,有身份和繁忙修煉任務要做,極少結交外門和雜役弟子,漸漸就形成一種孤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架勢。
同樣的外門弟子又有更大的壓力在肩,前有內門弟子的身份他們想要爭取,後有雜役弟子需要防備,一旦他們的修爲停滯不前,就會從外門除名,變成雜役弟子,競爭和壓力在這一環極爲嚴重。
而位於最底層的雜役弟子就顯得更苦,沒有良師指導,又有各項雜事壓身,還要一步步爭取身份和地位,理所當然是逆襲的代表。
蘇素不知道把自己應該安放在怎樣的位置,她也不在乎這些,眼下她只沉迷在陣法的知識海洋中,如同一個老學究一樣,恨不得一夜之間把這其中的一二三四道理全部搞懂。
繼青山村的小夥伴拜訪之後,她所繪製的陣法已經盡數給了他們,今日正是宗府小比的第一天,而她則在研究《小十二陣法》中的聚靈陣。
這個陣法從她知道的第一天起,就無比吸引她的注意力,要知道五混靈根正是因爲難以讓靈氣親近才造成修爲緩慢的狀況,若是有聚靈陣在側,最起碼也能起到個一成的作用,再加上她運用的五行鏡像,至少也能讓自己修煉的速度達到和中等以上的程度吧。
望着手中的聚靈陣圖形,蘇素激動的心情簡直不要太美好。
她幾乎有些顫抖地用手指控制着靈絲在白符上行走,但見那白符上漸漸繪畫出一個類似六芒星陣的圖形,待到最後一筆時,本來漸漸散發着光芒的星陣突然熄滅。
蘇素心中先是微沉,輕輕搖了搖頭,很快又拿起新的一張白符,只聽她口中喃喃地說道:“第一百零三次。”
這就是所謂的陣法天才?
儘管蘇素從顏詩詩那裏獲得無數能夠凌空畫陣便是無比厲害的天才之語,卻完全理解了什麼叫做“天纔是九十九分的汗水加上一分的天才。”
“第一百零四次。”蘇素深吸一口氣,控制自己亂飄的思緒,該有的激動在連番失敗中也漸漸平息下來,手指併攏再次凝鍊靈絲,小心翼翼地在白符上描繪。
她半跪在那裏,紫袍落地,眼簾前的頭髮擋住了一雙明淨幽暗的眼睛,唯有僵硬的背脊顯出幾分固執和堅定來。
顏詩詩悄聲踏入到房門中,見到的就是這番情景,女孩的背影顯得那麼嬌小,甚至只是柔弱,不過,她卻能夠輕易舉起一塊巨石,或者該說劈山壘土的力量。
真是一個外表和內在極其矛盾的小孩啊。
顏詩詩忍不住在心中感嘆,爾後又搖搖頭,等待女孩將陣法完成的瞬間。
“成了!”靜室當中一片光華,女孩清亮的聲音滿是驚喜,甚至高興地跳起來。
蘇素剛因爲欣喜過度站起身來,轉身便看到顏詩詩滿臉笑意地斜靠在門邊,懶洋洋似的美人,蠱惑的聲音說道:“小徒兒,你想不想去陣法室啊。”
蘇素神情一震,幾乎立刻就要答應,幸好反映迅速,連忙道:“師傅咱別玩這麼殘忍的遊戲好麼,誰不知道陣法室裏面的陣法非到靈陣師四階層以上才能進去,你又來拿這麼危險的事情害我。”
顏詩詩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對這位美人的要求,蘇素是從善如流的,立馬靠近等待吩咐。
某人則很快地擡出手蹂躪了掌下了一顆腦袋,故作陰沉地說道:“乖徒兒,你不會還在埋怨爲師上次豬獸的事情吧,嘛,確實是爲師資料收集不全,任務沒有說清,不過,爲師不是已經免了你一百靈石的債務嘛,你看看,天上地下哪還有這麼好這麼美這麼偉大……的師傅啊!”
蘇素退後幾步,用鄙視的目光瞪他,心中腹誹不已,別以爲用省略號就能夠代替那些自我誇獎的詞句了!
“我不會自不量力地以靈陣師二階的水平去挑戰五階,除非我不想要命!”蘇素斷然拒絕。
顏詩詩滿臉可惜可嘆,搖頭晃腦道:“乖徒兒,你真是太不懂得抓住機會了,你想想,若是你能夠以二階的水平擊敗五階的陣法,那該是多麼榮耀的一件事情,師傅可是很相信你能夠做到的呢。”
蘇素暗暗翻翻白眼,心道:你相信的是玩不死我還有得玩纔對,上次豬獸的事情要不是遇到散修的人,你的兩個好徒弟還不知道有命沒命呢。
“師傅你是在和我談理想和報復嗎?對不起,我現在的目標只是一步一個腳印,爭取將《小十二陣法》學全,對了,我剛剛學會了畫聚靈陣哦!”蘇素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理想和報復?不,這不是理想和報復,這是未來!”顏詩詩意味深長地說道。
蘇素一愣,憑藉她三年以來對顏詩詩的瞭解,實在難以分辨這人說話的真正用意。
他將苗堂靖收在門下,卻從不指導,只偶爾翻找出兩本破爛的書籍扔給這位紅髮少年,爾後拍着他的肩膀,一臉高深莫測地道:少年,要努力哦。
如此,他就像是盡到一個師傅的職責了。
他將她從執法峯要來,說是收爲徒弟,實際上也只是外門弟子換個了地方,在青山宗的規矩中,並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師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