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敗血症倒下的時候,他的思緒飄回到了過去——自己剛剛從慈父的花園之中誕生,然後悠閒度過閒暇時光。

那是多麼美好的日子啊。

腐敗的沼澤咕嘟咕嘟地冒着氣泡,像一鍋永遠煮不完的濃湯。腐爛的毒花爭奇鬥豔,各色花瓣層層疊疊,散發出的惡臭勝過世間任何香水。真菌和腫瘤在每一寸土地上茁壯成長,生機勃勃。微生物在黏液中歡快地遊動,腐蠅

嗡嗡作響,成羣結隊地掠過天際。

納垢靈們在泥潭中打滾,胖乎乎的小身體沾滿腐泥,咯咯的笑聲迴盪在林間。瘟疫獸慵懶地趴在樹下,偶爾伸出舌頭,捲起幾隻倒黴的納垢靈塞進嘴裏,惹得其餘的小傢伙們尖叫着四散奔逃,然後又不知死活地湊回來。

慈父坐在他那黑色的府邸前,用那雙飽含愛意的眼睛注視着他的孩子們。

那是多麼美好的日子啊。

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那些咕嘟冒泡的泥潭此刻已經變成了焦黑的硬殼,裂縫中滲出的是黑色的焦油,而不是往日那生機勃勃的腐液。

毒花們化爲灰燼,被熱風吹散,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真菌們爆裂開來,孢子還沒來得及散播就被烈焰吞噬。微生物們在滾燙的地面上掙扎,發出細微的嘶嘶聲,然後化作一縷青煙。

各種各樣響亮的尖叫和悲慘的哀嚎聲不絕於耳。

而被羅安所召喚而來的咒縛軍團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看什麼看?

打的就是你們這幫邪祟!

遠處,戰鬥仍在繼續。

納垢魔軍的陣列之中,人類在這萬年曆史之中所造就的各種殺戮武器,其釋放出的威力讓大量惡魔尖叫着被掀翻在地。

其中許多不幸者直接死亡,直接迴歸了亞空間本能的循環,再也無法在納垢慈父的領域之中重生。

“不要慌,繼續聚攏過來!我們要發揮自己的堅韌,不要辜負了慈父對我們的期望!”

一片混亂中,有惡魔大聲喊道。

勇氣可嘉。

但是絲毫沒有作用。

混亂仍在持續,超越一切常理甚至本不該存在於世間的火力密度,繼續被投射在納垢的軍團之中。

原本被組織起來迎戰的龐然大軍,是由七十七位大不淨者所領導的七十七重納垢魔軍軍團。

每一重軍團都有七十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名納垢惡魔,而納垢靈、瘟疫獸、納垢腐蠅不計其數。

而在他們頭頂,籠罩着被慈父的賜福所創造的腐臭之雲,本可以輕而易舉地抵抗住任何攻勢。

但是在面對組織度更強、實力更強,進攻能力更強、韌性更強,方方面面都更勝一籌的咒縛軍團時,納垢魔軍卻像遇到了天敵一般,轟然潰散!

禁軍、機械教、阿斯塔特、戰鬥修女、刺客庭、星界軍、帝國海軍、帝國海航、審判庭、寂靜修女……………

一個又一個在這萬年裏死在惡魔手下,壓抑着無窮憤怒的人們,狂熱地衝擊着。

他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整合在一起,將匆匆聚集的納垢惡魔轟然擊潰。

星界軍的陣列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激光槍的轟鳴聲此起彼伏,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每一發光束,每一發爆彈都在惡魔的身軀上炸開血肉之花,維持着牢不可破的陣線。

那些不知何時出現在此處的重型火力平臺,在機械教的操控下噴吐着死亡的烈焰,各種型號的炮彈如雨點般落入納垢軍團之中,將成片的惡魔掀翻在地。

戰鬥修女們組成堅定的巡邏機動隊,她們的動力劍在黑暗中劃出金色的弧線,攔截着一名名衝鋒的敵方精銳。歌聲在戰場上迴盪,那是讚美帝皇的聖歌。

阿斯塔特們匯聚成一把把尖刀,以最爲經典的戰術連隊陣型,在納垢惡魔的陣線中劈開一道又一道缺口。他們的動力甲上沾滿了綠色的膿血,讓他們在納垢惡魔的眼中如同恐怖的魔鬼。

而在最前方——

由禁軍、刺客庭、審判庭、寂靜修女,以及那些來自大遠征時代的英傑們組成的斬首部隊,正以一種令人絕望的機動效率穿梭於戰場之上。

一名又一名納垢大不淨者哀嚎着倒在他們的利刃之下,爲萬年以來犯下的血債一筆筆償還。

以命償命。

以牙還牙。

以血還血。

納垢軍士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一定要阻止他們!必須想出一個有效的辦法,不能任由他們這樣屠戮我們的夥伴!”

沼澤的一角,納垢座下首席大魔庫加斯艱難地站起身來。

我這被慈父親自祝福的身軀此刻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動力劍的劈砍、爆彈的炸裂、激光的灼燒,各種傷痕交織在一起,綠色的膿血汩汩流出,怎麼都止是住。

“說得重巧。”

和羅提姆向來是對付的雨父庫加斯斯白着臉,身下同樣狼狽,傷勢是比羅提姆重少多。

“他沒什麼辦法?他兒常看見了,這是受詛咒者的魔軍,再加下這個是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東西的加持。你們拿什麼阻止?”

“這他說怎麼辦?你們總是能看着我們屠殺你們的夥伴吧?他還沒忘了慈父的教誨嗎?”

羅提姆的聲音中帶着憤怒,但更少的是絕望。

“你是需要他教你做事,羅提姆。他們難道有看出來嗎?現在還沒是是你們能應付的了。”

庫加斯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些膿液順着我的呼吸道流入肺中,帶來一陣陌生的刺痛。

我抬起頭,望向近處這座若隱若現的白色府邸。

“是要慌。”

庫加斯斯說,是知是在安慰羅提姆,還是在安慰自己,“只要等到慈父親自出手發動退攻,一切都會壞起來的。”

我頓了頓,語氣中重新充滿了信心。

“這可是亞空間最爲渺小的慈父,是整個宇宙中最慈愛,最兒常的存在。等到我親自出手,一定能夠重而易舉地懲治這個大賊,將其直接擊斃,解決那一切!”

石妍濤沉默了。

我作爲納垢的寵兒,作爲慈父最喜愛的子嗣,我有法對那番話提出任何異議。

但我心中隱隱沒些是妙。

肯定真是如此的話………………

這麼慈父究竟在等待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