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姜恨水看着江玉案受傷,頓時急了。卻被姜無戀抱死在了懷中。飛快地點了姜恨水的穴道,姜無戀小心翼翼地摟着姜恨水。退到了足夠安全的距離。
他不願淌這一淌渾水。姜秋客的武功之高,恐怕只有夜重能與他勉強爲敵。可惜剛剛夜重慌着救林妙香,被潛伏一旁的姜秋客抓住了機會,擒住了他。
敏銳地聽見身後細碎的腳步聲,姜無戀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張與林妙香極其相似的臉。
她就是沈千山娶的那個女子吧。
姜無戀看了她一眼,並不打算理會她。
看見姜無戀,夕照正欲說什麼,卻在看見姜秋客的那一刻明白了所有。慌亂之下,她找到了一旁搖搖欲墜地沈千山。
她趕緊跑了過去。此時沈千山的眼裏,是深深的空洞。崖邊已經亂做了一團。
林妙香根本就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夜重臉頰滴落的汗滴讓她明白,夜重的處境並不太好。
林妙香努力想要爬上懸崖去看看發生了何事,可惜她現在的生命全系在夜重拉着她的手上面。
解決完礙眼的人,姜秋客心情頗好地對夜重笑了。他的長劍在夜重背上緩慢地遊移。
因爲不知道下一劍會是劃在哪裏,這種未知更是對人的一種煎熬。
“你說,這一次我該劃在哪裏呢?”姜秋客無比好心地詢問着夜重的意見。
夜重緊抿着脣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他墨黑如海的雙眸緊緊鎖住林妙香的身影。那一隻右手彷彿有着無窮的力量一樣。
沒有得到夜重的回答,姜秋客皺起了眉。折磨人如果只是單方面的話,是一件無趣的事。
他順着夜重的右手望去。看見了被吊在半空的林妙香,森冷地笑了。
“既然你不說話的話。那我幫你選好了。”話音剛落,林妙香就覺得眼前劍花一閃。溫熱的鮮血噴灑在了她臉上,蓋過了剛剛沈千山的血液。和着林妙香滾滾而下的眼淚,讓她的臉看起來格外地猙獰。
剛剛姜秋客那一劍劃在了夜重的右手臂上。傷口深得可以看見裏面白森森的骨頭。然而夜重拉着林妙香的手卻沒有絲毫放鬆。
林妙香的心頓時就痛了起來。
“放開我吧。你放開我吧。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放開我呀。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在明白姜秋客對夜重做了什麼事後,林妙香第一次慌得六神無主,聲音裏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姜秋客冷哼一聲,手上卻是沒有閒着。右手微動,連連又在夜重背上劃下劍傷。
林妙香看不見姜秋客又做了什麼。可是從夜重微皺的眉她已經不敢想象,他現在到底受着怎樣的折磨。
“放開我,你放開我呀!你不放開我的話,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林妙香說話間已是語無倫次。夜重的眼睛凝視着哭做一團的林妙香,微啓了雙脣。
“不要忘了你是我的人,沒有我的允許,你別想去死。”
熟悉的語調裏雖然顯得有些無力,可是霸道依舊。他右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抓緊了林妙香。更多的鮮血從傷口滲出。夜重眼裏的光芒越來越黯。
林妙香的心就在夜重平靜的目光中,奇異地平靜下來。
也許正是因爲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知道他會無條件地站在自己面前,爲自己遮風擋雨。所以一切風霜都不再可怕。
正是因爲這樣一個人的存在,所以某些時候,我們纔會勇敢得無所畏懼吧。想及此。林妙香的脣畔漾起了一朵溫柔而清新的水蓮。
“如果有來生,你會愛上我嗎?”
林妙香費力地抬起右手,輕輕擦去了臉頰的血淚。動作輕柔悠閒。全然不似命懸一線的人。
夜重皺着眉沒有回答。
林妙香耐心地詢問,“夜重?”
她的眼閃着莫名的光芒。就像是夏夜裏最爲璀璨的星光墜落其中。
夜重的脣角一彎,全然是林妙香所熟悉的戲謔與嘲笑。“你這話。也就騙騙趙相夷,我可……”
姜秋客兇狠暴虐的一劍生生讓夜重的話變成了痛苦的嗚咽。他死咬着脣,不再說任何一詞。
林妙香只是深深地看着夜重拉着她堅持不放的手,心裏做出了決定。
“也好,但願我們來生最好不相見。”
話音剛落,林妙香兩手並用,猛地一拉。積蓄的力量瞬間爆發了出來。誰也沒有料到林妙香有此舉動,愣神間,夜重已經被林妙香扯下了懸崖。呼嘯的大風猛烈地刮在身旁,林妙香笑了。
與其讓夜重受盡折磨,不如痛快地死去。
夜重在下墜的過程中抱緊了林妙香。澎湃的大風吹來,掀開了夜重從未離身的面具,露出了一張英氣逼人的臉。
林妙香瞬時間就停住了呼吸。
她反抱住了夜重。來生,最好不相見。這樣,你就不必再因爲我而傷痕累累。
多年之前,是誰說過,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公子,世無雙。
冬日裏的寒風颳在臉上,生生作疼,像是要把人撕裂成兩半邊一樣。
陰霾的天色從頭頂層層壓積下來,沉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感覺。偶爾有乾枯的樹枝掙扎着劃破天幕,突兀地把人的視野分割爲一小片一小片的。
萬籟俱寂,聽不見飛鳥撲地而起的聲音。
隨着第一場冬霜的罩下,人們接二連三地穿起了囤積了大半年的冬衣。裹在厚厚的布料裏面,笨拙地跑來跑去。
不過在逍遙村,卻是另外一幅景象。
逍遙村。它小得不值一提,甚至幾乎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只聽聞過有這樣一處小村落,四季如春。溫暖的陽光每一天都會灑滿村子的角角落落。
裏面的人善良純樸。但他們並不好客。
所以至今沒有人知道該如何進去這麼一個世外桃源。
日光傾城。
逍遙村沐浴在這金黃之中。愜意地半躺着。慵懶,隨性。
綠樹環繞。羣山圍抱。
一條清澈至極的小溪彎彎曲曲地穿過了整個村莊。近正午時分,村裏的女人都圍在了溪邊,洗着自家的衣物。心情好時,有人會哼上幾句咿咿呀呀的曲調,引得周圍的人興起地跟着唱上那麼一段。
溫溫軟軟的語調帶着南方女子獨特的溫潤。總顯得纏綿悱惻起來。正在洗衣服的張嬸唱得入神,不覺手上一凝,準備清洗的衣服在指尖一滑,順着水流朝下遊流去。
有些懊惱地一跺腳。張嬸看見下遊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出聲衝她招了招手。
“段黥,段黥,快幫我攔住我的衣服!快!快!別讓風把它吹跑了。”
被喚作段黥的女子在衣服經過她時,默不作聲地伸出手,截下了差點被溪水沖走的衣物。
她提着衣服緩慢地轉過了身。
一張臉竟是傾國傾城之貌。星眸半張,嘴脣微咧。最爲詭異的是,女子頭上竟是銀髮飄飄。
如果有外人在這裏的話,他會明白。段黥的真實身份---林妙香。
看着林妙香提着自己的衣服走了過來,張嬸臉上幾乎快要笑出了一朵花。
“真的是太謝謝你了哦。”張嬸笑着接過自己的衣服。她對林妙香呶了呶嘴,調侃地對她指了指她的身後。
“你看,你的小相公又來接你了。”
林妙香順勢望了過去。對上了一個幾乎是由遠及近的身影。她的思緒一下子就飄回了與夜重一起跳下斷情涯的那一天。
黑暗呼嘯着侵襲而來。
周身像是被碾過一般的疼痛。
林妙香掙扎地睜開了眼,明媚的陽光瞬間充盈了眼眸。
夜重呢?
這是林妙香清醒過後的第一個意識。
費力地撐起上半身,她看見了在她身邊依舊抱着她的夜重。不由鬆了口氣。這時她才仔細打量起自己所處的環境來。
她和夜重剛巧被懸掛在了崖壁邊突出的大樹上,阻擋住了下墜的趨勢。林妙香好不容易抬起了手。試探了夜重的呼吸。輕輕弱弱,斷斷續續。
應該是昏迷過去了吧。雖然暫時脫險了。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夜重傷得那麼重,不及時治療的話肯定會有生命危險。
不再猶豫,林妙香撐起上半身,伸出頭去觀察地形。
崖壁上有着年代久遠的藤蔓,它們交錯地攀附在巖石上面。
林妙香用盡全力扯了扯,確定藤蔓的韌性還算不錯後已有了主意。她決定先一個人順着藤蔓下去看看有沒有出路後再想辦法把夜重也帶上。畢竟萬一待會兒出現了什麼情況的話,她一個人也容易應付一些。
打定主意,林妙香揉了揉自己到處都在疼痛的身體,一口氣抓住了藤蔓朝下滑去。
仔細勘查後,林妙香滿意地爬了上來。他們運氣不錯,這些盤根錯節相互交錯的藤蔓一直通到了崖底。斷情崖下面是一條彎彎流淌的大河。雖然還不知道它通向何方,但總好過於在樹上坐以待斃。
而且也不敢保證姜秋客不會下來檢查一番。到時候,他們肯定無路可逃。
當下不再猶豫,林妙香也不知從哪裏借來的力氣,一把就把夜重撈到了背上。
可是,林妙香沒有想到,昏迷中的夜重根本就沒有力氣去抓緊他。
所以剛剛把夜重背上去,他就開始往下掉。
無可奈何之下,林妙香只得放下夜重,重新思索辦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