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香猝不及防,眼前一花,整個人頭朝下,腳朝上的栽了下去。在水面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水花。
沒等她反應過來,腳踝就被人一把抓住,輕而易舉地拎了起來,扔到了船板上。
趙相夷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看她嗆水之後狼狽地咳嗽着,心情好了不少。他終於做了一件想了很久都沒有來得及做的事情。
“清醒了?”趙相夷俯身,湊到了林妙香面前,高挺的鼻尖幾乎要擦到了林妙香的鼻頭上。
林妙香無辜地看着他,“我什麼都沒有做。”
趙相夷沉默。
林妙香言辭義正地指控道,“是你自己自報家門。”
趙相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似乎是在衡量着再把林妙香扔下去需要多大的力道,“這麼說,是我的錯了?”
林妙香縮了縮脖子,諂笑地看向趙相夷,“皇上……”
趙相夷冷哼一聲。
林妙香看着他,嘴角一歪,作勢猛地哭了出來,“你也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從小到大,就沒有人喜歡我……嗚……我爹欺負我,我娘欺負我,九九欺負我,南風欺負我……嗚……”
趙相夷被她驚天地泣鬼神的哭聲震得一呆,“你就不能哭得好聽一些?”
“嚶嚶嚶。”林妙香從善如流。
趙相夷額頭青筋暴起,“閉嘴。”
“嚶嚶嚶。”林妙香啜泣不止。
趙相夷轉身抓過林妙香放在船頭的石子,塞到了林妙香嘴裏。
世界安靜了。
“一個美好的夜晚。”趙相夷拍了拍手,做出了總結。說完,他伸了個懶腰,朝着船艙走去。
留下林妙香和那隻兔子一起,拼命地折騰着嘴裏的石子。
等林妙香好不容易將石子吐乾淨的時候,已經是月過半空。嘴裏的石子味無論怎麼樣都去除不了,苦着臉回到船艙,沈千山仍然昏迷不醒。
林妙香嘆了口氣,在他身邊躺了下去。
不過很快,林妙香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身下的牀搖搖晃晃,左右顛簸。林妙香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的胃部隨着船的晃動做着有規律的的收縮動作,而且有越來越快的趨勢。
林妙香遲疑了一下,從牀上跳了起來,拖着鞋子,飛快地朝着趙相夷的房間走去。
正熟睡的趙相夷迷迷糊糊中發現有一道陰影投在了自己臉上,他警覺地睜開眼來,就看見林妙香面色古怪地站在自己牀邊,目光凝滯地看着自己,一動不動,手裏的燭火將她的臉照得異常美麗。
“香香?”趙相夷臉色一鬆,他狐疑地打量着林妙香,從牀上坐起身來,“你來做什麼?”
林妙香緊閉着脣,眉梢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趙相夷眯起了眼,嘴角斜斜地勾起了一抹笑容,懶懶地望着林妙香,姿勢優雅而英俊,“我知道了,一定是長夜漫漫,你難以抑制內心對我的感情,趁着夜色,特意——”
“嘔——”打斷趙相夷滔滔不絕的是一陣又短又急促的音節。
趙相夷的臉色僵了僵,動作遲緩地低下頭去,就看見一團白花花的東西被林妙香吐在了自己的牀上。呆愣了半秒,趙相夷飛快地起身,將被子從自己身上扯了下去,揉做一團,打開窗戶,用力扔了出去。
林妙香一手扶着牀頭,蒼白着臉,看不出絲毫歉意地對趙相夷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好像是暈船了。”
“……”趙相夷額頭青筋直跳,大手在身側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再握緊,眼裏似乎是要噴出火了一樣,死死地盯着林妙香,“你是故意的吧,剛纔在外面這麼久都沒有暈船,現在在我房間裏就暈船了。”
林妙香無辜地看着他,“可能是在外面月光太暗,沒有看清楚你的臉。”
“是嗎?”趙相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驚訝地瞥了一眼林妙香,“我怎麼不知道我有這麼大的魅力?”
“你太謙虛了。”林妙香沒好氣地瞪了瞪他,剛要說話,胃裏一陣抽搐,又是一聲刺耳的聲音,“嘔——”
趙相夷看着地板上又出現的一灘穢物,嘴角不受控制地上上下下,小幅度地抽動着,“林、妙、香!”
林妙香露出一副痛不欲生地表情注視着他。
趙相夷的臉色白一陣,紅一陣之後,放棄似地一拳砸在了牀板上,堅硬的牀板竟然是被他砸出了一個腦袋大的洞。
林妙香瞳孔幾不可見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趙相夷收回了手,“算了,我們還是想辦法解決一下你暈船的問題。”
“你有經驗?”林妙香眉頭皺了起來,這樣翻江倒海地吐着,她自己也難受。
趙相夷小心地繞過地板上林妙香留下的罪證,在房間的椅子上坐了下去,想了想,他揮手將旁邊的另一張椅子砸了過去,精確地砸在了那堆白色的東西上,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小時候也暈船,所以我父王想了很多辦法。”
“比如說?”林妙香把視線從椅子上面挪開,不敢去想椅子下面的場景。
趙相夷頓了頓,緩緩說道,“轉移注意力。”
“揍你?”林妙香搓了搓手,躍躍欲試。
趙相夷意味深長地望向牀板上被自己砸出的洞,“你覺得那一拳砸在你身上會怎麼樣?”
林妙香識趣地放下了手,老老實實地站好,“我開玩笑的。”
趙相夷冷哼了一聲,“擲骰子。”
“賭博傷身。”林妙香反駁道。
“還是說你想讓我找一根繩子來,一頭系在了腰上,一頭系在牀上,再把你扔下船去,在水裏一路拖到江州。”趙相夷語氣平靜得聽不出絲毫威脅之意。
林妙香從善如流地改口道,“其實擲骰子也可以,小賭怡情,開動腦筋,強身健體,實乃居家旅行必備玩樂之一。”
趙相夷站起身去自己的包裹裏面找骰子。
林妙香看着他興致勃勃的身影,腦海中驀然閃過一道靈光,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得格外溫和,“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