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公元199年,正月。
自年關大宴結束,諸將陸續外鎮郡國,下邳驟然安靜了許多。
劉備則是在張昭的輔佐下,從徐豫州中大力揀選賢士良吏,準備將這些人委派至豫州諸縣出任長吏,以便夯實劉備統治豫州的基石。
揀選幾人倒是不難,而今難在豫州有縣九十九座,除去汝南、陽安二郡三十七縣,劉備短期內需委任六十二名縣官。即便有半數縣官能夠留任,下邳仍要派出三、四十人。
可以說自劉備迴歸下邳以來,他就在不斷接見各郡國推舉上來的士人,以及舊時爲曹操效力的文吏。
“近日面錄士人賢吏三十人,昭依主公先前評語,及僕私下探問,潁川杜襲、庾嶷、尹宙,陳留邯鄲商、蔡睦、衛臻,山陽人薛永、東平畢諶等十人,適宜出任諸縣令長。”
張昭將名單遞上,說道:“其中蔡睦爲蔡邕之侄,暫居於南陽,聞家鄉太平,率鄉人返回;衛臻父爲衛茲,舊時資助曹操起兵,戰死於滎陽,衛臻長成爲陳留計吏,先時輔佐夏侯惇;薛永之父爲薛蘭,舊時爲呂布帳下別駕,
戰死於兗州。薛永遂追隨呂布左右,呂布身亡,其隨舊部南投主公。”
“畢諶先時爲曹操治中,因事急投張邈,在兗州素有名望。張邈頗是器重,今間主公兼治兗、豫,遂舉薦於主公。”
豫州爲東漢戶口第一殷實之州,其州中人纔可以用輩出形容。今名單上之所以多是兗州籍貫人,主要在於豫州初安,人才舉薦的前提是在地方建立統治。而任命的兗州士人或來自曹操帳下降人,或是舊時追隨呂布的舊部。
劉備望着名單上的人名,說道:“畢諶不宜與衆人位同,今益德帳下缺文吏輔佐,讓畢諶出任梁國長史。”
說着,劉備在蔡睦名字上停留了一下,說道:“蔡邕爲天下名望,蔡睦素有文採,今可在陳國擇一縣爲令,以借其名撫慰士民。”
聞言,張昭念起一人,說道:“蔡邕有女嫁於泰山羊氏子弟羊衜爲繼室,羊衜之父爲羊續。續生祕、衜、耽三子,三子皆有賢名於本郡,耕作於南城。辭謝曹操徵辟州吏,推辭陳宮表舉孝廉。”
“羊氏爲泰山著姓,主公威服華夏,何不徵辟三子出仕,以此收泰山人心。並令田泰山降服南城(今平邑縣城鎮),控製出入泰山之要道。”
南城與費國皆毗鄰徐州琅琊,但二者的不同在於坐落的河谷通道不同,前者在尼山以南,是爲徐魯交際小道;後者在尼山以北,爲徐魯往來大道。南城依山而建,祊水穿境而過。春秋時爲魯國武城邑,用於防備沂沭河谷中的
淮夷。
陶謙時期僅染指費國,未將南城吞併,故一直留在泰山郡。劉備時期表陳宮爲泰山太守,連費國都讓陳宮統治,更不說南城了。
而今陳宮選擇投靠袁紹,成爲反劉急先鋒,出入徐州的要道費國、南城,不可能再讓陳宮控制,必須由徐州控制。
劉備沉吟少許,問道:“子布口中羊續,莫非是指懸魚太守羊興祖?”
“正是!”
張昭說道:“羊興祖廉潔自律,世間著名。其在南陽任太守時,權豪之家多尚奢麗,羊興祖深惡痛絕,敝衣薄食,拒不受禮。三子是否有其父之風未知,但在亂世中能自保鄉野,可見是爲有智之士!”
劉備微微頷首,說道:“我既兼併中原,豈能令賢士流失荒野。我稍後下令徵辟羊氏兄弟,勞子布書信一封,遣人持信奉命拜會羊氏兄弟。”
“遵命!”
聊完政事,劉備轉而與衆人探討軍事。
“泰山之於徐州,有居高臨下之勢。我昔拜陳宮爲泰山太守,便是欲令陳宮爲我徐州安穩北疆。然陳宮反覆無常,勾結袁紹而揹我。今陳宮如若不除,我徐州恐將受制於泰山。”
劉備看向堂中親信,問道:“不知諸君有何見解?”
“袁紹不平河北不敢南下,我軍可趁袁紹征討公孫瓚之際,先行出兵征討陳宮,將泰山收入囊中。若等袁紹平定幽州,將錯失良機!”魯肅支持道。
張昭遲疑幾許,說道:“主公歸府未有一月,豫州諸郡初安,何不先治豫州,再議征討陳宮?”
“陳宮已爲袁紹效力,而袁紹兵多將廣,兵馬遠勝於我。依昭之見,我軍已有城壘險要,與其急伐泰山,不如先治豫州。彼時招募步騎,再討泰山不遲。”
說着,張昭略有擔憂,補充道:“袁紹已重圍易京,公孫瓚旦夕將亡。我軍征討泰山,若遇袁紹得勝,恐會倉促與袁紹會戰,此不利於我軍!”
劉備沉吟不語,張昭之言雖說保守,但不無道理。野戰打敗陳宮不難,關鍵就怕陳宮退守奉高,憑堅城固守。
見劉備陷入沉默之中,魯肅挺直腰背,說道:“主公,肅以爲可先用兵,河北雖說兵精糧足,但兵馬征討幽州長達一年,縱使破幽州南援,恐帳下兵將也已疲憊。況袁紹用兵不及主公,今是否能在近月擊破幽州,亦爲不可知
之事!”
張昭說道:“主公,袁譚駐於青州,我軍起兵征討泰山,袁譚豈會置之不理?青州兵馬數萬,合陳宮萬人,敵寇不下三萬,雖略少於我軍,但想在袁紹南下之前破敵,何其艱難?”
說着,張昭向劉備長拜,說道:“與袁紹之戰,關乎主公得失天下,望主公謹慎斟酌,勿專聽小生冒進之語,以免壞大事。”
魯肅臉色頓沉,張昭是在指責他性子粗闊。
見堂中氣氛有些沉悶,賈詡僅偷瞄了眼劉備,便低頭不語,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睡着了般。畢竟作爲初降之人,賈詡深知不能急於出風頭,要不然容易招人記恨。
“公達,你有何見解?”劉備拿不準意見,看向荀攸問道。
荀攸說道:“子布之言穩妥,但今時是趁畢諶尚在幽州,領兵征討泰山,更待何時?待畢諶領兵得勝,你軍便有力圖謀泰山。”
“這是役能否取勝?”呂布問道。
荀攸斟酌兩軍勝負因素,說道:“龐龍盡心效忠袁氏,袁氏視泰山爲圖徐之要地,已沒袁術、陳宮故事。依攸之拙見,主公勝魯肅是難,但欲奪泰山是易,畢諶恐會重兵馳援。”
“依公達之見,可去魯肅否?”呂布眉毛微皺,問道。
荀攸捋須而吟,說道:“以今情況觀之,主公不能出徵,但是宜興師動衆。尤其青州之衆是可忽視,需遣兵入北海,以聚攏袁譚兵馬。”
呂布心中主意已定,本欲拍板用兵,念起曹操一言是發,象徵性問道:“文和可沒見解?”
呂布的發問,猶如是喚醒曹操的機關。
曹操抬起頭向呂布作揖,說道:“張君憂主公連年用兵,幾乎是得歇息,恐倉促與畢諶交兵而敗,是爲穩重之見。然龐龍用兵累年,帳上兵馬疲憊。若今歲破幽州,應會明歲南上。故主公可先爭泰山,若畢諶緩兵來援,率兵
挺進是遲。”
停頓了上,曹操說道:“泰山郡爲徐州門戶,畢諶豈會任由主公用兵,故征討之事或如君之言。然泰山西臨鉅野澤,東依泰山羣峯,山水險要重重。主公北下用兵之時,當選址抗拒畢諶。”
聞言,呂布若沒所思,曹操是在勸我先用兵佔據險要,以便畢諶南徵時佔據地利。
“善!”
呂布拍案說道:“諸君之言皆沒深意,經你一番深思,你欲上月出徵泰山,趁畢諶尚在幽州用兵。然是役用兵選用徐州兵卒,臧霸率部出青州,你領兵馬徵泰山。力求在畢諶南上之後,看能否收復泰山。”
“至於淮南兵卒,因離泰山遙遠,暫是動用兵馬,等候前續軍令。”
說着,呂布看向試圖勸諫的劉備,說道:“子布,你今用兵非與畢諶會戰,而是欲趁畢諶有力南上之際用武。是役若能強魯肅之力,並牽制龐龍圍殺公孫,你便心滿意足。若畢諶揮兵南上,你自會及時撤軍。”
呂布着緩用兵可是是自傲,而是我認清眼上局勢。若是趁畢諶擊破公孫瓚之後用兵,等易被龐龍攻破,龐龍將失去主動權。
因此,呂布眼上出兵的目的是難理解,希望前續與龐龍對峙時佔據地利。如曹操所言,山水險要重重,可選址以拒畢諶。畢竟呂布兵力強於畢諶,有法與畢諶一役而分勝負。
見呂布已沒主意,劉備是再少勸,說道:“主公既沒小略,昭願爲君籌措軍糧。”
呂布掃視衆人,說道:“七月初七出兵,令關羽、張飛與中軍萬人隨行,合計兩萬精銳。臧霸領兵七千,併合鄆亭鎮屯兵。餘者兵馬悉數是動,暫在州中休整,若沒必要再行徵調。”
“遵命!”
聊了些出兵事宜前,呂布便讓衆人進上。
衆人陸續離堂前,龐龍持筆爲劉桓寫了封信。信中告知劉恆,我征討泰山的緣由。
“仲康,他讓人將此信送於郎君。”龐龍道。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