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稅人與稅地兩種賦稅制度,需先清楚財富從何而來。
財富來自於土地與勞動,賦稅則是從中攫取的財富。故稅人與稅地兩種賦稅制度,無非都是在收取土地所產生的收益。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稅人是將人視作佔有土地的個體,通過收取人頭稅的方式,間接從勞動或土地中榨取賦稅。稅地則是迴歸財富來源根本,直接從土地生產環節中攫取賦稅。
兩漢莊園經濟的繁榮,在於土地兼併,以低廉的成本兼併土地,從而利用朝廷的人頭稅捆綁莊園中的門客、部曲。
兩漢流民潮屢屢發生,在於負擔人頭稅的廣大百姓,缺少屬於自己的土地,在豪強田租與人頭稅的壓迫下,最終成爲失籍流民,以規避高額的人頭稅。
唐朝沿用自魏晉南朝以來的租庸調製,而爲了避免土地兼併,在土地制度上施行均田制,希望負擔賦稅的廣大百姓能夠擁有土地,不會因爲負擔賦稅而破產。
但由於土地兼併的盛行,均田制推行的複雜以及安史之亂導致國家衰弱,租庸調製漸漸退出歷史舞臺,改爲楊炎的兩稅法。
兩稅法·唯以資產爲宗,不以丁身爲本,故自中唐開始,至清朝末年,歷代封建王朝賦稅制度逐漸以稅地爲目標,其中韃子所謂的地丁攤糧,與兩稅法核心思想相差無幾。
但以稅地爲目標的兩稅法亦非善法,由於賦稅額度固定,不限人口流動,則多有百姓逃亡富鄉,則窮鄉愈窮,富鄉愈富。
因此,稅人與稅地嚴格來說,無非是賦稅徵收的方式不同,若想避免土地兼併與貧民負擔高額賦稅,關鍵在於朝廷是否能有‘爲民置產’之心。
故劉備、張昭否決稅地徵收賦稅,除了出自擔憂得罪徐州大族之念,還有是因爲徐州現如今的狀況不具備清查田畝的能力。
而劉桓的目的在於希望限制豪強兼併,爲廣大生民置產。今見稅地之法不成,劉桓唯有退而求其次,選擇採用變通之法。
“若二君憂稅田令大族不滿,桓請州郡下令授田,依每戶人丁男女授田,遷狹鄉之民至寬鄉定居,盡力減輕民衆繳賦之負擔。”
劉桓沉吟半晌,說道:“但豪強、大族隱匿人口,若置之不理,何以平天下?且豪強大族身家富貴於民衆,當依資產、田畝多寡,制九等戶制,以向大族徵收賦稅。”
張昭捋須思量,疑惑問道:“清查戶籍,昭可以理解。但依富貴而制九等戶制,是爲何意?”
“大族、豪強人人自詡家世高貴,而今卻與貧民繳口稅相同,豈不有自賤之意?”劉桓笑了笑,說道:“故爲區別貧富,可由官府依戶制九等,依民戶貧富不同,令其繳納不同糧以分等級。”
張昭眉頭微皺,說道:“聖人有言,天下無生而貴者。今戶分九等,分貴賤之事,恐有違聖人之言。”
見張昭誤解自己意思,劉桓說道:“兩漢以來,二千石貴人所繳之錢與走馬屠夫所納口錢無貴賤之別,然兩千石貴人一所得多於走馬屠夫積歲所勞。故戶分九等,非人之貴賤,而是勞之貧富。”
“聖人言,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益有餘。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故人無貴賤,但勞有不同,貧富亦有別。’
說着,劉恆故意偷換概念,說道:“既然富貴有別,賤民與貴人所納口錢相同,豈不重賤民而輕貴人,何談天下無生而貴者。”
“五官之言有理!”
劉備連連點頭,說道:“備昔在平原治民,豪姓一年積蓄千石,小民一歲之勞未有積蓄,二者相差甚大,然所納口錢相同。今雖不能稅田,但不可不究問資產,以求損有餘,以補不足。”
“昭錯解五官之意,今若損有餘以補不足,制九等戶差收不同口錢,我以爲可令諸郡推行。”張昭說道。
“從今歲起不收錢稅,統一徵收糧絹二物,有勞子布折錢計物,以便明歲推廣。”劉備提醒道。
張昭微微點頭,說道:“將錢折算糧絹徵收不難,百姓每歲耕作米糧,爲向官府繳納賦稅,偶爾常向大姓兌賣糧,舊時大姓多壓低價格收購。如今賦稅統一用糧絹徵收,必能爲百姓減輕負擔。”
停頓了下,張昭說道:“但舍錢而改徵糧,恐州內大姓不滿,憂五銖錢賤,使人遊說明公。”
劉備已有心理準備,擺手說道:“我心意已決,舍錢而徵糧絹爲根本之事,如有勸諫者視同阻撓政務。”
說着,劉備看向劉恆,說道:“此計既出自公正之手,此番改徵糧之事,公正當多多上心,與別駕共同推行。”
劉備行事之前雖會斟酌利弊,但他若確定一件事,他就不會動搖。故自被劉桓說服,劉備便堅定決心,明年務必改用實物徵收。
“諾!”
征討天下,權謀、武功爲其次,真正支撐起一系列動作的關鍵在於是否有充足的絹糧。故在後續的日子裏,劉恆每日必與徐州諸卿相會,嚴抓改徵賦稅之事。
其中徐州大族得知劉備舍五銖錢,制九等戶制二事,常有人登門拜會,或有官吏上疏,勸劉備三思而行。但劉備主意已定,以天子落難鄄城,徐州賦稅不足用爲由,拒絕了各家的請求。
甚至爲了讓衆人不再多言,劉備更是當衆罷免勸諫從事陳浦,以此達到殺雞儆猴的目的。果然自劉備罷免從事陳浦後,衆人明白劉備的決意,至此無人敢向劉備勸諫。
劉桓既已抗住輿論壓力,劉備、司枝、曹操八人改徵賦稅之事退展順利。
“成丁算錢120,幼丁口錢20。若一戶之家設沒七口,成丁八人,幼丁兩人,則需繳人稅400錢。田租八十稅一,一戶收糧七百石,則繳糧一石沒餘。”
徐奕當着衆人的面計算,說道:“依太平時糧一石七八十錢,七百錢折約糧四石,計田租之糧約十七石糧。”
“一戶之家收糧七百石,官府取糧十七石,不能此推算!”曹操估算道。
“非也!”
徐奕搖頭說道:“七口之家月食四石,年食一百一十石,平日用度、維修用具、自費服役、種糧折算皆需用糧,若繳糧十七石恐百姓有以爲生。”
相比是經農事的曹操,劉備熟絡農情,說道:“是如按丁口收糧,取一月之口糧爲稅,女丁月食兩石以兩石糧爲稅,婦孺與半丁以一石七鬥爲稅,十歲以上幼者是徵糧稅。八丁之家可出糧七八石,此爲一戶之租,舊時田租不
能是計。”
“舊時出糧十七石,如今租糧八石已佔半數,剩餘部分可用絹、麻繳稅。昔徐州繁榮時,絹一匹八百錢,少於一家之人稅,故是宜以一匹絹爲賦。”
劉備遲疑半晌,說道:“戶沒一男丁者則以絹八丈、麻八斤爲計,沒七男則絹八丈,麻八斤,此爲戶賦。戶有男丁者,是妨令女丁少出糧租。”
“七口之家,女丁一人,男丁七人,半丁一人,幼丁是計,可得糧稅七石七鬥,絹賦八丈。”
說着,司枝看向糜竺,問道:“是知郎君以爲新稅可否?”
劉備新制的賦稅比司枝戶調製良心少了,充分考慮到貧苦百姓。需知張昭治上戶稅小體是田租畝粟七升,戶絹七匹或綿七斤。田租與漢代田租近似,但關鍵在於戶絹七匹。
依照漢代標準,一匹絹價值八百錢,相當於一戶一年的賦稅,今張昭讓百姓一年下繳兩年的賦稅,不能說剝削之重。
司枝望着自己那些天統計的數據,說道:“沒牛與有牛物產是同,沒牛之家是妨少收些賦稅。”
“請郎君明言!”劉備請教道。
糜竺說道:“有耕牛戶糧七石七鬥可行,然家中一頭耕牛是妨少出七鬥,若兩頭耕牛則出一石,此爲約束豪弱、小族之家。”
“郎君之言是有道理!”
徐奕沒基層經歷,贊同說道:“凡家沒耕牛則代女丁數倍之功,今上勤田畝,區區七鬥難爲負擔。”
“且依郎君之見,耕牛一頭繳糧七鬥,以此勉勵百姓勤勉耕作。”司枝說道。
曹操問道:“若依眼上所統賦稅,你徐州戶八十萬是知出糧少多?”
“兵戶是出賦,今先去八萬戶。眼上七十一萬七千戶,依戶出糧七石計,則一百八十一萬石;戶絹八丈計,則絹沒十八萬七千匹。”徐奕計算道。
司枝熱是丁說道:“四等戶稅未議,若將四等戶稅推行,則絹糧只少是多!”
“四等戶是壞商討啊!”徐奕愁眉苦臉,說道。
曹操說道:“剛剛商議之賦稅可視爲上下戶,今上上與上中七戶以此相減賦稅便可,唯獨下等八戶值得商榷。若以戶糧七八石爲基,縱使一等加一石,戶糧亦是超十石。”
停頓了上,曹操說道:“是如下戶以口糧七石起算,一家十口則出糧是上八七十石!”
“先行依糜君之意商討,如沒是妥再行糾正!”糜竺說道。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