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扯,說人話!”
紅錦呸了一口,陡然抬腳在他背後蹬了過去。
“.”摩尼拉扯到了傷口,疼的吸了一口涼氣,驚恐的看着這才意識到這四名女子可不是那般溫柔,這才小聲回答:“兩百多年前,你們的使者來過這裏,傳播一段時間的文化,我從教裏記載的知識卷軸上,學到了一部分..”
“很聰明啊,無師自通。”任紅昌衝他點了點頭,將最後一根枯枝丟進火堆,“既然你會說漢話那就最好了,我問你,漢朝的軍隊走到了哪裏,天亮後立刻帶我過去。”
一提到軍隊二字,摩尼原本就慘白的臉,頓時變得難看,轉身連忙在地上爬動,想要離開,就被走來的一名女侍踩在背上,鏘的一聲,刀鋒架在他脖子上:“天明後就帶路,不然直接砍下你腦袋。”
“我..才逃出來啊。”摩尼看着面前的刀鋒,說話的雙脣都在微微發抖。
不久之後,朝陽的天邊雲霞泛起了魚肚白,地上的火苗熄滅,升起嫋嫋青煙,摩尼被捆住了雙手,被人看管着朝來時的路返回,空氣中的溫度並沒有因爲陽光的升起而顯得溫熱,一路走過的水窪裏,邊上隱隱還有薄薄的冰渣,戈壁、偶爾的綠洲,視線所及的盡頭基本見不到人。
“你帶錯方向了吧。”紅錦用刀尖抵住安息男人的後背,明亮的眸子使勁瞪出些許兇煞:“...說,還有多遠?!”
摩尼被抵的踉蹌一下,目光看了看周圍,吹來的風裏偶爾傳來焦臭的氣味,後面的四人兩狼也聞到了這股熟悉的臭氣,摩尼抬起捆縛的雙手,伸出一根手指着前方的山丘,“翻過去..就能看到尼薩城了,那是帕提亞最璀璨的明珠。”
她們速度並不慢,半個時辰之後爬上土丘,燒焦的氣味、血腥味愈發濃重,站到視線的最高處時,視野所及之處,都是延綿發黑的城牆,然而越過這裏,城中是一片焦黑,有些地方還能看見燃燒的火焰,黑煙被風壓的很低,朝更北的方向吹了過去。
“這城牆黑的古怪。”有人提醒了一句。
又走了一截,仔細看清牆段,紅錦陡然捂住了嘴,睜大眼睛,那牆垛上栓着繩子,上面是一串串的人頭,密密麻麻的的鋪滿了整個城牆面延伸到難以看清的地方,但更多的還是人的屍體被赤條條吊在上面,食腐的鳥禽聽到腳步,哇啊哇啊的驚啼,黑壓壓一片飛上天空。
“這就是你說最璀璨的城市?”任紅昌眯了眯眼睛,仰起下巴。
摩尼捏着拳頭,望着死氣沉沉的尼薩,嗓音嘶啞:“...曾經是。”
踏踏踏
山丘下面陡然響起馬蹄聲,數匹騎馬的身影挽着弓箭飛馳過來,很遠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這行人,任紅昌看了一眼他們:“是鮮卑騎兵,我們過去。”
“御長,鮮卑人兇蠻的緊,會不會看上我們..”紅錦跟在後面走下去,警惕的看着那邊五名穿着外罩皮襖,內置皮甲的草原騎兵,“...真看上了,到時候怎麼辦?我還沒嫁過人啊”
“別廢話。”
山丘下面。
戰馬徘徊,一名鮮卑人望着走下來的四名女子,偏頭對身邊的同伴猙獰的笑起來,用着鮮卑語頗有些猖獗說道:“想不到這裏竟碰上漢人女子,真是白狼神賜給我們的禮物,不如把她們都劫了吧,反正狼王的軍隊已經去了南方。”
“搶野性了督騎怎麼教導我們的?”同伴搖搖頭,勒穩不時擺動的戰馬,“幾個漢朝女子突然出現在這裏,你腦袋裏不想想會有古怪?”
其餘三人哈哈大笑起來,隨後笑聲陡然停下,有人指着越來越近的一行人:“她們身後好像有狼白色的”
之前最先說話的鮮卑人眯起眼仔細望過去,臉上露出詫異:“很熟悉..在哪兒見過,走,過去看看。”
兩邊距離漸漸拉近,五名鮮卑斥候並馬擺開陣勢的時候,迎面過來的女人不等他們開口,直接從懷裏拿出一枚銅製的牌子,隔着十來步拋了過去,落在中間那匹戰馬前方不遠,其中一名鮮卑人下馬撿起來翻看一眼,上面刻着一顆狼頭。
他連忙將兵器放插回刀鞘內,姿態上顯得尊敬許多,剩下的鮮卑斥候隨後也跟着下馬過來見禮,任紅昌並不過去,只是遠遠站在原地問他們:“我是你們狼王的女人,他的行營現在走到哪裏?這座城裏的人都被你們殺了?”
“狼王的女人?”五名鮮卑斥候都會漢話,聽到這裏都愣了一愣,但能拿出這枚令牌,身份都不會一般,上一次有人拿出這枚牌子的時候,曾經的鎖奴單于就沒了腦袋,聽說是上谷郡那位狼王夫人持人送到各部鮮卑大人手中展示的。
猶豫了片刻,其中有人還是說道:“兩日前,狼王已經帶着軍隊南下。”
“...這般寒冷的天氣,還要打仗?”任紅昌鎮定的目光終於露出驚愕,冬季休兵罷戰就連她一個不懂兵事的女人都知曉的常理,那公孫止不可能不會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裏?”
“殺向安息人的都城,聽說哪裏很繁榮,而這座城裏的人也都沒有殺完,都被帶去了前線,畢竟攻城要用的。”
那名鮮卑斥候頗有些自豪的回答了她。猶如神話般的冬季閃電作戰這可是單于泄歸泥親自給他們說的.
寒風吹去南方五百裏,被譽爲帕提亞繁榮之都赫卡東比魯城,氣溫同樣寒冷異常,作爲被入侵的國家,已經是習以爲常了,立國數百年裏,內亂、羅馬人的外侵已經無法計算次數了,北方消息傳來時,城中大多數人縮在家中過着與往常一樣的生活,畢竟中亞的氣候異常寒冷,那些入侵者總不能冒着能遮住人眼的風雪殺過來吧?
宮廷中,帕提亞新任不久的皇帝正與大臣、貴族們商議出兵最後的細節,鎮壓叛亂成爲了首要的事情。
“塞留斯人必定會在寒冬停下腳步,徵伐已經到了盡頭,百牢門會就算他們攻下這座城池,帕提亞人也不會接受他們的統治。”沃洛吉斯自信的做下了決定,其實他最後一句話並沒有說出來。
“...但我那弟弟阿爾達班是可以成爲皇帝的合法繼承人。”
這場討論最終做出了決議,但還沒有來得及實施下去,幾天之後,整個赫卡東比魯城收到了更爲龐大訊息,百牢門早在尼薩遭到襲擊時,就派出援兵,走到半道被塞留斯的兩支恐怖的騎兵攔腰撕成了兩半。
然後塞留斯人十餘萬軍隊已經開始壓過來了。
從震驚還未回過神來的,還有遠在哈拉克斯邊境的光復軍統帥,帕提亞老皇帝的幼子阿爾達班,他望向身邊的老人,緘默的難以發出半點聲音。
過得許久,才憋出一句話。
“你們能否扶持我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