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奴並非無法獲得神恩,只是他們需要更加細心的引導。”
教會墓園的矮牆處,那個角落的房間。
傳出了阿米爾想要的答案,神愛世人,並不因爲對方是農奴便無法得到恩典。
他對神典的理解是對的!
“請您指引我。”阿米爾虔誠道。
“給他們記分。”
顧瞳說。
“警役不該拿鞭子去抽他們,那是他們的同胞,也同樣是主宰的羔羊,只是暫時迷失了方向,牧師,他們沒有自己的土地,你可以讓警役給那些迷途人的勞作記分。”
“每一分,可以獲得一小份食物,可以隨時兌現,那些懶惰的、愚昧的人,給他們記半分,那些勤勞的、虔誠的人,給他們記一分。”
“這……”阿米爾怔了一下,給農奴們記分?這會削減教會的財富……阿米爾的話語在喉嚨憋住了,他記起了主宰的教誨。
“你要讓他們習慣,勞作即祈禱。他們把土地侍奉好了,主宰會賜予豐收,而後,他們會更虔誠。”
“是。”
這不是單純的激發他們的勞作效率。
事實上,這是顧瞳計劃裏重要的一環——在村莊普遍還是以物易物、勞役地租的原始環境下,無論把人從田裏解放出來、還是引入貨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甚至可以說是攻堅戰。
但到考慮農奴的時候,忽然發現他們其實是打破村莊現有制度的重要突破口。
農奴制的本質就是把人牢牢束縛在土地上,人身完全依附土地,就是爲土地而活。
他們是最合適的‘打工階層’。
現在開始習慣‘契約僱工’的模式,等到生產力提升需要將勞動力從耕地解放一部分時,他們自然而然就從農奴變成工人。
無論是修路、挖水渠、還是建房、造水車,武裝,還是產業轉型,種植經濟作物,釀酒紡織,都需要大量從田裏解放出來的人。
接受邪惡魔女的支配吧。
而且下一步可以引入糧票,或乾脆點直接引入‘銀幣’,不過那需要和外界的貿易,現在古爾達村莊暫時還沒有太多資源。
她印象裏,另一個世界農奴制崩潰的重要導火索一個是瘟疫導致大量勞動力缺失,另一個就是貨幣經濟的普及,將他們從人身依附的土地上解放出來。
把勞役換成工資,用錢幣代替勞役義務,自然就從土地上解放了,農奴的枷鎖也從事實上打破了大半。
沒有地的人是什麼人?
工人!
“魔女不上火刑架,改吊路燈了?”顧瞳想了想這兩種死法哪個更舒服。
還是吊路燈更好一點。
與其等生產力提升了再考慮怎樣普及貨幣、培養工人,農奴就是現有的‘工人預備役’。
從制度上動搖農奴的根本,遠比一村一地讓他們成爲自由民容易多了。
想到讓這些領主、教會感受資本主義的甜美氣息,顧瞳瞬間就覺得有趣了。
……
太陽漸漸落下山坡。
阿米爾和老威利點着燈芯草,在教堂裏研究了半宿聖徒給的指引。
主要是關於農奴們。
給他們喫飽……記分……那些愚蠢的警役,能不能記的明白還得另說。
老威利腦海裏閃過平時比較機靈的一些警役。
“我去。”既然是埃拉瑞婭的指示,老威利覺得不能全交給那些該死的警役,萬一辦砸了就壞了。
阿米爾也覺得這樣最好,新方法實施總是會出現很多問題,有老威利盯着,是個保障。
而且威利管事的威望也足夠。
老威利從教堂離開了。
阿米爾撫摸着神典,農奴也同樣沐浴神恩……這是他以前從未想過的事。
那也是主宰的羔羊。
這纔是正確的、需要他踐行的路,就像聖徒一樣。
他按了按肩膀,抬頭看向祭壇後方的壁畫。
主宰威嚴的畫像在燭光下蒙上了一層暖色的光,下方是受到救贖的靈魂。
隨着黑暗褪去,古爾達村莊新的一天開始了。
那些村民們,都因阿米爾牧師獲得的‘神眷’而興奮萬分,幻想着同樣獲得傑恩家一樣的眷顧。
他們比平時走得更快,渾身彷彿有使不完的勁,即使在路上,也在小聲交談。
但凡有一個敢出聲質疑的,立刻就會引來旁人的注視和指責——“你在質疑主宰?”
傑恩家的神蹟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貧窮的農夫收穫時所有人也看到了,他摔下山坡後喝完聖水就幹活,也有很多人看到了。
更何況阿米爾牧師親口說了——主宰降下指引,賜福這片土地。
在農夫狂熱的勞作中,另一邊的農奴卻是另一個模樣。
格魯曾經也是自由民的一員,但是因爲交不起地租,他破產了,簽下了契約,爲領主勞作,以養活自己的家人。
聽見牧師宣讀主宰的啓示時,格魯也激動了一下,可冷靜下來,‘啓示’和他、和他這個農奴有什麼關係?
即使村裏的耕地全部都像那個幸運的傑恩一樣,獲得主宰的眷顧,又有什麼關係呢?
神已經拋棄了他們。
格魯邁着沉重的腳步,和其他人一起,來到被分配到的份地上。
此時天還不亮,遠遠的,遠處走來幾個老爺。
那幾個老爺湊在一起說了什麼,然後警役開始把他們劃分,每個警役帶着十來個人,湊成一圈,等待老爺下指示。
“牧師聽見了主宰的啓示,你們——你們這羣迷途的羔羊,主指引你們,同樣可以獲得神恩。”
老威利站在田壟稍高的地方,高聲說。
農奴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用麻木的目光看着他,實際上,這樣挺好的,格魯低着頭,期望老爺再多說一會兒話,只需要站在這裏就好了,不用費力的將地裏的大塊泥土敲碎,也不總挨警役的鞭子。
“勞作就是祈禱,主宰會聽到你們的祈禱,你們只要勤懇的勞作,可以換豆子——這是牧師的仁慈!是主宰的仁慈!是埃……聖徒的仁慈!如果你們……”
老爺還在說話,格魯沒有聽懂,他只聽到了豆子……
換豆子?
換什麼豆子?
農奴們有點騷動,好像只有‘換豆子’這三個字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格魯茫然的抬頭,和旁邊同樣張望的同伴對上視線,那眼裏有疑惑,他們剛剛好像聽見了豆子?
“該死的……”
老威利心裏怒罵了一聲,側頭看向警役頭子,“你來重複一遍。”
警役頭子眨了眨眼,實際上,他剛剛也在打哈欠,什麼豆子……
嘭!
老威利抽了他脖子一巴掌,咳兩聲,深吸口氣重複道:“豆子!牧師老爺仁慈,主宰仁慈,你們只要好好勞作!該死的……安靜!安靜!”
有時候還是鞭子比較好使。
老威利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