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幾步,雲安卻突然頓住了腳步。
剛纔光顧着追,根本沒留意方位,雲安本就對冥界的地形不熟,這片陰氣繚繞的鬼林子更是從沒來過,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出去。
有些尷尬地轉頭去看不辭,乾乾地笑笑。
不辭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聲道:“鬼後的好意不辭心領了,只是我們現在的狀態,見面也只會徒增負擔,不如給彼此保留些好印象吧……我送鬼後出去。”
說完,就真的前面帶路了。
雲安仍舊死死地攥着不辭的手腕,不辭走了兩步便走不動了,回過頭疑惑地望着她。
“真的甘心嗎?”雲安突然嚴肅地問了這麼一句話。
“什麼?”
雲安緩緩收攏手指,一字一頓繼續道:“那些誤會,不說清楚真的甘心嗎?”
不辭垂下頭,落寞道:“沒有誤會,都是事實……”
雲安不理她,又問:“真的忍得住不見嗎?如果忍得住的話,你一個高高在上的天族人爲什麼要屈尊來到冥界?還是偷偷地來?你真的不想見他嗎?還是說,你是抱着僥倖的心理來,奢望神不知鬼不覺地看一眼再走?”
不辭愣愣地聽着,心彷彿被扔進油鍋裏滾過一遭,又燙又痛地侵蝕着四肢百骸,有些發白的脣無意識地嗡動兩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絲無所遁形的挫敗感湧上心頭,不辭不知哪來的一股力氣,終於甩開了雲安的手,唯有用聲音來掩蓋自己的心虛:“鬼後不要太自信了!我的想法如何,豈是你能猜得出來的!您不出去鬼尊也會來尋你,不辭就先失陪了!”
不辭此舉,像是惱羞成怒,又像是被戳破了心事後落荒而逃,總之跑得飛快,絲毫沒有去留意雲安的反應。
雲安就立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開口。嘴角卻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到底是心緒不穩了啊!連人來了都沒有察覺。
雲安絲毫不想去提示她,再往前,就要跟找過來的冥王一行撞上了。
很快,遁走的不辭低呼一聲,徹底不動了。
同一時間,一道身影極速掠到雲安跟前,視野所到之處,雲安看到了墨止夜焦急不安的眼。
“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語調中盡是濃濃的慌亂。
雲安詫異:“這裏怎麼了?”
“先出去!”墨止夜皺着眉,拉起雲安就走。
雖然很想偷偷聽一聽不辭會跟冥王說什麼,可墨止夜的神色有異,再留下去怕他又要生氣,乾脆也不多話,乖乖跟在他身後走出了陰氣繚繞的樹林。
視線漸漸清晰起來,終於出了林子,墨止夜暗暗鬆了一口氣,正要責問,身後的雲安卻突然小聲嘀咕起來:“對不起啊……我感受到天族的氣息,沒來得及深想就跟上了,幸好來的是不辭,如果是別的天族就糟了……”
墨止夜嗤笑一聲,不悅反問一句:“你也知道?”
雖然語氣不悅,可雲安見他眸光已沒有剛纔那麼凌厲了。果然主動順毛是有好處的吧?
忙不送迭地點頭:“知道了知道了!別罵我了。”頓了頓,又回過頭看向黑黝黝的山林,不辭和冥王都沒出來,不知道兩個人相見會說些什麼。有些感慨地道:“這兩個人也是多災多難了。冥王習慣了遊戲,難得認真起來,卻也是個執拗的人。”
“還有心思管別人?管管你自己吧!”墨止夜無奈地說着:“你知道這林子對你來說有多危險嗎?”
雲安愣了愣,除了陰氣重了些,她倒是沒看出什麼名堂,於是看向墨止夜,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墨止夜嘆了口氣,他已經探查過,發現事情並沒有往糟糕的方向發展,才鬆了一口氣,緩緩解釋道:“這陰障林中的陰氣雖然濃重精純,卻是等閒亡靈不敢靠近的地方。除非意念強大,否則都會被陰障林吞噬心智,察覺到你進了林子深處時,我真怕你會被髮狂的鬼胎傷到……”
雲安回握住他的手,笑吟吟道:“我沒事啊!不過小傢伙確實很喜歡這個地方,剛纔吸收了不少陰氣,這會兒已經沉睡了。看來是事半功倍,連冥界和鬼界的氣澤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墨止夜只是皺了皺眉,輕輕擁住雲安,沉沉道一句:“如有異常,一定要告訴我!”
“嗯。”
“在我心裏,你的安危喜怒纔是最要緊的!”
“……嗯。”
“墨暶。”
“…………嗯?”雲安大腦短路,甚至沒聽清墨止夜說了什麼。
墨止夜自顧牽起雲安的手,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地寫了個“暶”字。
這是……???
墨止夜看着雲安的目光,專注又柔和,聲音沉沉的比以往都動聽,他道:“待阿暶長大一些,我就把鬼界丟給他,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你想做什麼我也都依着你,好不好?”
鼻頭一酸,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墨止夜蹙了蹙眉,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卻怎麼都擦不完,聲音便放的更加輕柔了:“不要哭,我會心疼。”
雲安抬手,猛地撲進他的懷裏,死死地抱着他,似乎在確認這是不是夢。觸感是熟悉的,氣息也是熟悉的,真的不是夢!
“說好的!”雲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悶,又透着一股子委屈。“我們說好了的!你不許反悔!”
墨止夜輕嘆一聲,邊輕撫着雲安的背給她順氣,邊認真地道:“不反悔。”頓了頓,又無奈地說了句:“怎麼這麼能哭?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雲安抱得更緊了,墨止夜也任由她死死摟着自己的腰生怕自己跑了一樣,嘴角泛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哭得通紅的臉頰胡亂在墨止夜的衣服上蹭了蹭,無良的作惡欲非但沒有引來墨止夜的不滿,反而換來一個極盡寵溺的摸頭殺。
“回去吧,沐風還在等着。”
雲安點點頭,撫上自己的小腹,心裏一遍遍碎碎念着:阿暶、阿暶……嘴角含笑,心裏的陰鬱也被驅散的乾乾淨淨。
沐風說,有個辦法,或許可以試一試。
雲安聽聞,欣喜得什麼都顧不上了。可等了半晌卻不見下文,不由望向他問道:“說啊,什麼辦法?”
“這件事還需要冥王來解答,他,人呢?”沐風還不知道冥界來了不得了的客人,自以爲兩人是去找雲安了,眼下墨止夜帶着雲安回來,冥王卻仍舊不知所蹤,不免奇怪。
雲安這纔想起早就被她拋諸腦後的兩人,嘿嘿一笑道:“冥王見到個熟人,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
頓了頓,雲安又笑不出來了,冥王不在,沒人解答,那她豈不是要多等一會兒了?
強忍住想要去把冥王抓回來的衝動,雲安又道:“好容易才見一面,讓他們多說一會兒話吧。止夜,我累了。”
與天帝鬥智鬥勇鬥了那麼久,一回來又片刻不得閒地商討,一直緊繃着的神經到現在才終於鬆了下來,倦意席捲而來,雲安是真的累了。
墨止夜不假思索道:“先回人界吧。”
雲安疑惑。
“不管他們談成什麼樣子,冥王總會低落個幾天不想理人的。過幾天再來,你不是還要複習?”
雲安笑了,心道:雖然止夜明裏對冥王並沒有多熱絡,實際上還是很瞭解的嘛!
沐風點點頭,頓了頓才道:“那我留下吧,人界也沒我什麼事了,等冥王回來,若是想談,我就跟他探討一下,若是不想談,我就去鬼界研究一下怎麼加快讓連震消散。”
雲安哭笑不得:“沐風,你是人啊!老在鬼界和冥界晃悠什麼?”
“人界於我而言也沒什麼牽掛,唯一惦唸的也就只有你了。所以凡是威脅到你的,我都盡力除去。”
沐風說得很認真,雲安聽得很感動。
這股子感動,一直到她臥在自己小窩的牀上時都沒散去。
往墨止夜懷裏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老實不動了。口中呢喃着道:“止夜,沐風真是個好人……”
“……”墨止夜黑了臉。
大晚上的,拼命在你懷裏點火不說,還要讓他跟着探討別的男人?!墨止夜一遍遍地回憶過往種種,一遍遍地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錯,讓他縱容雲安縱容到了這個地步?
雲安還在自顧碎碎念着:“爲了我做了那麼多事,卻連一聲‘哥哥’都沒換來……”
“……”要不是看在他是你哥哥的份兒上,早就把他扔極獄裏燒乾淨了!
“止夜,你說我現在叫他‘哥’,會不會很怪異,很違和?”
說着,雲安抬頭去看他,毫無意外地就對上了墨止夜幾欲噴火的眸光。
雲安下意識地抖了抖,作勢要離他遠一點,墨止夜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箍着雲安,不讓她脫離分毫。
撲騰兩下,雲安倏地一僵。好死不死,大腿貼着某火熱堅挺物不輕不重地擦了過去,了過去,過去……
墨止夜的臉更黑了,溫涼的脣貼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