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很容易就想到了天族,隨即就釋然了。
上次在江底祕洞堵到連震,那洞口的屏障不就是天族人下的嗎?
要不是這樣,雲安也不可能輕易就闖進去。
“果然天族還是在執着啊!”雲安支着下巴,回想起那張讓她厭惡的臉。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面色不善地自言自語:“真不明白天帝費心費力地想要玊族禁術是爲了什麼,都過了這麼久了,他還想鑽空子?”
頓了頓,雲安看向晟修,問:“所以你們都覺得連震能跑得這麼順利,是因爲天族插手了?”
晟修點頭。
豈止是跑了那麼簡單?單是他跟墨止夜僵持了七日都可以看得出,連震的背後必然是有人推手的。
晟修簡明扼要地道:“冥王說過,天界這一任天帝在位時間很久,早在大玄開國以前就在了,甚至更久遠。”
雲安明白晟修的意思,玊族的禁術,很可能還有着什麼她沒能探尋到的關鍵。連震帶着藏書閣跑路,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深想。
冥王,是六界內資格最老的一界界主,沒人知道他到底存在了多久,所以由他說出這些信息,可信度就很高了。
只是冥王從不關心其餘幾界的大事小情,所以未必知道更多內幕,想要探尋真相,還是要靠自己。
“我想去見止夜。”雲安平靜地道。
“好。”晟修毫無原則地點頭。
墨止夜看着從天而降到自己眼前的雲安和晟修時,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飽含怒火的眸光落在晟修身上,不用想都知道,雲安是被他帶來的。
“你怎麼來了?”再怎麼氣,他還是沒法對雲安發火,只有無奈地扶了扶眉心,輕嘆一口氣。
雲安抱起胳膊,偏着頭看着墨止夜,似笑非笑,也不言語。
墨止夜又道:“現在形勢未明,你畢竟有孕在身,來這裏實在是太危險了。”
“喲!鬼尊大人還知道我有孕呢!”
墨止夜哪裏聽不出雲安話裏的嘲諷,無奈道:“安安,我並不是要故意瞞你的。”
雲安挑了挑眉,陰陽怪氣地反問一句:“不是故意的?”
“好吧!我們換個說法,無意。”雲安皮笑肉不笑地點頭,繼續道:“鬼尊大人似乎無意間瞞了我不少事啊!”
墨止夜總算聽出了雲安的弦外之音,面色不善地看向晟修,這隻狼究竟說了多少?!果然把他叫來是一個彌天大錯吧!
雲安不依不饒道:“看他做什麼?你就是把晟修看出個窟窿來也沒有用!沐風呢?”
最後三個字,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問出來的。那個架勢,分明就是要把這兩個幾次三番騙她的傢伙湊到一起一塊兒罵。
“沐風在另一個山頭守着呢。連震眼下逃不出我們的包圍,但是躲起來我們也無法拿他如何。”
雖然知道這樣拖下去對形勢很不利,可不管怎麼努力也無法打破這個僵局,所以墨止夜才耗了這麼久。
雲安知道孰輕孰重,只好壓下心頭那股怒火,轉而正色道:“這麼拖下去,連震想做什麼做不了?更何況還有天族在背後杵着。”
道理大家都明白,卻依舊無計可施。
“我想……”
不等雲安說完,墨止夜已經厲聲喝止:“不行!”
雲安眨了眨眼睛,略顯無辜道:“我還沒說我要做什麼呢!”
“就算天族眼下被誓言束縛,你也不可以去冒險!”
強勢的一句話,卻分明在告訴雲安,他知道她想做什麼。
雲安的確想以身犯險,去天界套一下天帝的話的。畢竟整個天族的人都因爲那個誓言而無法對她做什麼,所以雲安趁現在去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總不能幹等着連震恢復體力逆襲回來反殺他們吧?
雲安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無比誠懇地道:“你想多了!這怎麼能算是冒險呢?我現在就是大搖大擺地上去掀了天界,也沒人敢攔我啊!”
墨止夜無比淡漠又堅定地重複一句:“不行!”
雲安:“……墨止夜!”
“這件事不必商量!你去見見沐風吧!”
不光態度強硬,還直接下了一道逐客令不讓她再囉嗦。
雲安一路氣鼓鼓地跟着晟修找到了沐風,無視他那無比驚恐意外的目光,把火氣一股腦全都撒在他頭上。
罵了半晌,雲安總算冷靜了下來。
沐風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看向晟修,哭笑不得地道一句:“我就說,不能讓你去。”
這立場也忒不堅定了!這纔去了幾個小時?就讓雲安知道了一切還親自找過來……
要不是實在無人可用,他和墨止夜真的不願主動聯繫晟修。
然而此刻的雲安因爲晟修的坦誠纔有了點好心情,所以一聽到有人責怪,頓時護起短來:“你還好意思說人家?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那我當猴子耍,要不是晟修告訴我,你們還想瞞我多久?”
沐風心虛,不言。
雖然心裏也無比委屈地在想,這事明明墨止夜纔是主謀,他充其量只能算個幫兇吧?
火氣稍降,雲安心平氣和地坐在一旁的巨石上,山風有些刺骨,吹得雲安更爲清醒了些這纔有了些許空閒來打量起四周。
這裏是一處懸崖邊,底下雲霧繚繞不知有多深,也自然看不出崖底有什麼東西,周遭被一片楓林環繞,正值秋季,紅紅火火的一片,景色視野都不錯。
連震選的地方的確不錯,景色宜人都是次要,最要緊的還是這裏的氣澤十分充裕,不論是不論是鬼族、天族或是妖族,在這裏都能得到提升。是人界爲數不多的一處福地。
“這地方真不錯!”雲安由衷地讚一句。
沐風聽她這麼一說,以爲雲安是冷靜下來不會亂來了,正暗暗鬆了一口氣,卻忽聞她平靜地補充道:“不如我趁着連震還在休養,去天界轉一圈?”
沐風險些栽到崖底去,臉色鐵青地望向她,頗戒備地道:“你別亂來啊!”
“怎麼能是亂來呢?”雲安的樣子太平靜了,平靜地好像在閒話家常,可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讓人覺得驚悚。“我就是想去找天帝聊聊天。”
沐風:“………………”
“噗嗤!”晟修不合時宜地輕笑出聲,登時引來沐風陰森森的目光。
沐風心中的怒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語氣也終於冷了下來:“你可想清楚了!去天界會有多少危險。你真的不怕死麼?”
“我當然怕死,我還怕止夜跟着我一起死。所以我來了,怎麼勸他解了我身上的鬼印,還需要好好商量一下。”
這纔是雲安來的主要目的!
自從知道自己身上的鬼印對墨止夜來說意味着什麼以後,她就無法再保持冷靜了。她不怕多等個一千年,卻怕一千年後歸來,卻沒有墨止夜!
沐風一直沒有挑明瞭鬼印的事來說,是因爲他以爲雲安還不知道,卻不想晟修把他們賣的這麼徹底,頓時一陣無語,望向晟修時已經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失策!真真是失策!!
一想到找晟修來幫忙的提議是出自他自己之口,就更加後悔了。
原本的人選是冥王的,可冥王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實在讓人不放心,眼下形勢嚴峻,實在出不起一絲紕漏,思來想去,似乎晟修更爲穩妥,是個合適的人選。卻不想,這位穩妥的人選,能將人出賣的這麼幹脆。
沐風已經懶得再說他什麼了,只是看向雲安,好言相勸道:“且不說夜會不會同意解,眼下這個局面,那鬼印在你身上絕對是有益無害。”
“天帝明顯是衝着我來的,我爲什麼要拖着止夜一起下水?”
雲安堵得沐風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聽她冷聲又道:“我有把握,即使死了我也有辦法回來!可是止夜不一樣,沒了本命精魂,我留不住他!”
“沐風,你該知道誕育鬼胎的兇險,也該知道一個厲鬼的本命精魂有多脆弱,你真的敢冒這個風險嗎?”
晟修一直在旁沉默,這會兒卻突然出聲:“既然知道風險,爲什麼還要留下這個鬼胎?玊族先祖的本命精元也沒了,你打算拿什麼來繼續喂他?”
雲安不悅地橫向晟修,就見他神色坦然,絲毫不懼繼續道:“眼下最該討論的問題,不是怎麼處理這個鬼胎嗎?”
雲安萬萬沒想到,一直站在自己這邊的晟修,會倒戈的這麼突然。
然而沐風的神色已經沒法看了。
“本命精元沒了,是什麼意思?”
雲安心一橫,沒露出半分的心虛,很是淡然地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被煉化了。”
沐風的目光沉了幾分,一言不發地拉起雲安就要走。
可拉了兩步就拉不動了,回頭,就見雲安死死地站定不前,陰晴不定地看着他,冷聲問了句:“你想做什麼?”
沐風直言道:“去找夜,不管連震了,先解決這件事!”
一陣寒風吹得樹上楓葉沙沙作響,吹得人心生寒意。
雲安突然變得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