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不辭就將還在宿醉中的雲安撈出來,匆匆洗漱完穿戴整齊。
畢竟是如此重要的日子,天帝也算沒有讓雲安難堪,事先爲雲安準備了精美的禮服。
只是妝容掩蓋不住雲安的憔悴蒼白,香水也掩蓋不住雲安一身的酒味。
不辭有些後悔,昨晚不應該讓她喝這麼多的,希望儀典上不要出什麼紕漏啊!
雲安的頭還是昏沉沉的,一瞬的迷茫過後,才反應過來今天就是鬼界迎娶天族十九公主月翎的大喜日子。她明着是受天帝的邀,實則就是被天帝逼着,去朝賀。
勉強打起了精神,今天指不定還要發生什麼狀況呢,沒力氣應對怎麼成?
不辭命人煮的醒酒湯,雲安一口氣喝完了,又要了點薄荷油在幾道穴位揉了揉,登時精神了不少。
“不辭,有沒有腮紅?我這臉色太不好看了。”
聽到雲安終於在意起自己的形象,不辭鬆了口氣,這人精神了就好,精神了就不會出差錯。
渾厚的鐘聲敲響,宣示着儀典的開始。
雲安在浩浩蕩蕩的觀禮隊伍中,分外不起眼。
儘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雲安拉着不辭躲在人羣最後面,只因不想看到墨止夜挽着別人的樣子。
普天同慶的大日子裏,仙鶴盤桓在九天之上,彩霞鋪滿了整個天空,在華光璀璨的禮臺上,面上洋溢着幸福的兩人緩緩走上去立住。
雲安刻意地不去看,刻意地無視着周圍那些讚美之詞,刻意地不去聽他們說,那兩個有多般配。
可不知是不是錯覺,雲安總覺得人羣中,有一絲異樣,沒來得及細想,身旁的不辭突然發出一聲悶哼。
雲安忙回頭,堪堪扶住了她。“你怎麼了?”
卻沒想到,不辭只是張了張口,就徹底昏死了過去。
“不辭!”周遭的嘈雜掩蓋了雲安的低呼。還沒等反應過來,身旁的空間就有了些微的波動。
感受到那力道衝自己而來,雲安想也沒想回手攻去,卻對上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剛要喊,那人卻將食指比在脣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瞬間就將雲安拉進了空間裂縫之中。
雲安只覺得有一瞬的不適,定睛一看,卻發現自己周圍並沒有什麼變化,她還是立在人羣最後,還是在禮臺下。
身旁的人輕笑一聲,緩緩開口道:“做這個結界可耗費了夜不少時間呢,加上那個公主又盯得緊,有幾次差點被發現,夜這次犧牲太大!”
雲安滿臉迷茫地看着他,根本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倒是他看着雲安這副樣子,“嘖”了一聲,皺着眉問了句:“你不會真誤會了吧?”
雲安看看周圍,試探性地伸伸手,卻發現自己的手在觸及到周圍人的一瞬就穿了過去。原來這個結界可以讓她看得到外面,而外面的人卻看不到裏面。
發現這一點,雲安也肆無忌憚起來:“沐風!你把話說清楚一點,到底怎麼回事啊?”
沐風皺着眉,似乎對雲安的不信任感到意外,嘖嘖稱奇道:“當時我就說你要誤會的,夜還自信滿滿地說不會,看來他還是不夠了解你啊!”
“哎呀你就別東扯西扯的了!”雲安都快急死了。“到底怎麼回事?”
沐風看了眼禮臺上從善如流應對着儀典的墨止夜,意味深長地道:“我跟夜商量了一下,覺得天界老是這麼劫走你也不是個辦法,所以就想用一個極端一點的方式,一步到位,讓天族再想動你前,先想想你的身後。”
見雲安還是不明白,沐風順手指了兩個位置,雲安依次看去,先是看到了冥王,緊接着就看到了晟修。
沐風勾起了脣角,露出一抹狂狷的笑意來:“看着吧,就當是夜送你的驚喜!”
雖然天帝此時的注意力全都在十九公主和墨止夜身上,但沐風還是很謹慎。帶着雲安,找了個遠離天帝又視線開闊的位置站好,禮臺上的一切頓時都一覽無餘。
因爲鬼界此舉象徵着臣服,所以儀典設在天界,一應禮節也都遵照天族的流程緩緩進行着。
沐風兀地施術,神不知鬼不覺地打下了一隻仙鶴。仙鶴哀鳴的聲音吸引了衆人的視線,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雲安也一臉迷茫,無聲地用眼神詢問:那仙鶴飛的好好的,你打它做什麼?
禮臺上一聲誇張的驚呼,將衆人落在仙鶴上的視線統統吸引了過去,就見原本喜不自勝的墨止夜,突然面若寒霜,手中鋒利的劍刃上燃着炙熱的青焰。
衆人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十九公主滿臉的震驚與哀求,慼慼然問:“夜,你這是做什麼?婚禮上見兵器是不詳的啊!”
“婚禮?”墨止夜似笑非笑的眸光落在面色鐵青的天帝身上,口中無比譏諷地反問一句:“什麼婚禮?”
場下安靜了足足三秒鐘,轉而滿場譁然。
“本尊今日來,不過是爲了向天界討一個說法,僅此而已!”
天帝面色陰鬱不明,聽聞墨止夜此言,只是淡漠地問一句:“不知鬼尊是想起了什麼事,以至於要在自己大婚的日子突然翻臉啊?”
墨止夜冷然看着他冷笑出聲:“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本尊的大婚早在半年多以前就結了,而天帝卻要擄走我鬼界之後,還試圖強塞給我一個女人,這口氣,本尊咽不下,本尊的鬼後亦是咽不下!”
天帝怒極反笑,良久才幽幽開口:“這就是你的目的麼?”他抬抬手,數不清的天將瞬間包圍了禮臺。“你真以爲本帝就毫無防範麼?”
墨止夜面上自信不減,反問一句:“天帝真以爲,本尊就不是有備而來麼?”
身後的空間突然撕開了一條豁大的口子,裏面的人還沒出來,陰鬼之氣就瀰漫開來,這些陰差鬼兵,一早就蟄伏在結界之中,剎那間傾巢而出,竟隱隱有了不輸於天將的氣勢。
天帝勃然大怒,指向冥王低喝:“冥王,你冥界跟天界的契約還在,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送死嗎?”
冥王面上滿是慵懶的笑意,指了指墨止夜,十分淡然地道了句:“沒辦法,我這位好兄弟前些日子找到了些方法,冥界與天界相制衡的契約嘛……”
冥王翻手間,掌心多出了薄薄的一張紙,一絲火苗自紙的一角竄起,登時將紙燒了個精光。
天帝毫無徵兆地一口血吐了出來,不可置信地看着化爲飛灰的契約,怎麼可能呢?
繼而,天帝釋然了,擦乾了嘴角,陰狠地道一句:“就憑你們,也想小看我天族麼?”
墨止夜淡漠地看着他答一句:“自然不敢。”
話音剛落,天帝兀地又吐了一口血,難以置信的目光落在了晟修的身上。
“別那麼看着我啊!”晟修晃動了兩下脖子,身後是不知什麼時候從結界中出來的一幹妖族。“我跟鬼界可沒什麼關係,要不是爲了鬼後,我次啊不淌這趟渾水!”
三界之主並肩而立,身後的部族更是蠢蠢欲動蓄勢待發。
一邊倒的場面讓餘下的魔界界主有些發懵,她好好地來道個喜,就想早點回家睡大覺呢!她不想看熱鬧,真的不想!
悄沒生息地,魔界界主帶着底下人溜了,溜了……
天帝哪裏顧得上那麼多,此時的他後知後覺地去尋找雲安的身影,卻怎麼都找不到。
最後目光落在還昏迷不醒的不辭身上,頓時失聲大笑。
“好!好啊!鬼尊,你還真是給了本帝一個驚喜啊!人既然已經被你帶走了,何苦還要讓本帝顏面盡失?”
“天帝既然先做了小人,本尊自然不會再留餘地。今日本尊不光要天帝交人,還要天帝起誓,若再動我鬼界之後一根汗毛,必定不得好死,魂飛魄散!”
還沒等天帝發話,愣在一旁的十九公主終於找回了意識,她看向墨止夜,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眸中含淚語調凝噎地問:“夜,你明明答應了會娶我的,爲什麼?是不是翎兒哪裏做的不夠好,惹你生氣了?一定是這樣的對不對?所以你才這樣的,夜,翎兒知道錯了,我們,我們把儀典完成好不好?”
回應她的,是墨止夜陌生又冰冷的眸光,只一眼,就如同一把利刃,一遍遍剜着她的心臟,痛得她四肢百骸都在顫慄。
“公主想多了!”墨止夜淡淡地道一句,不再看她一眼。
十九公主搖頭,再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夜,翎兒求你……”
“月翎!”天帝蹙緊了眉頭瞪着十九公主,那是他無比疼愛的女兒,高高在上的天界公主,怎麼可以去乞求誰娶她?“夠了!你的婚事就此作罷了!”
“憑什麼!”十九公主突然嘶吼出聲,憤恨不已地看着天帝,眼底滿是絕望:“當初我不願嫁,父上偏要我嫁,我身爲天界的公主,不得不嫁。如今我想嫁了,父上又不許,父上,您到底當我是什麼?女兒?還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