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餘?”雲安兀地精神了些,眸光如炬般炙熱地望着墨止夜,反問:“在你眼裏,我所作所爲所思所想,都是多餘對吧?是啊!我本就是多餘的那個!”
見她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離譜,墨止夜也顧不得生氣了,柔聲安撫着雲安的情緒道:“安安,你先冷靜一點,好好聽我說。”
雲安提了口氣,有些沮喪地垂下頭,悶悶道一句:“算了,別說了,我困了。”
一肚子話被生生梗在喉嚨裏,墨止夜默默地把雲安從水裏撈出來,仔細擦乾她身上的水珠。
可當他把雲安放回牀上時,她本能地縮進牀角被對他的舉動,還是讓他心裏有些不舒服。
若是先前,他一定會覺得雲安是無理取鬧。可經過兩人這一次的冷戰,墨止夜也想了很多。
他明白,自己於雲安而言,不像是丈夫那麼親近,兩人之間的差距難免會讓心思細膩的雲安胡思亂想,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用時間來證明一切。
至於雲安說的問題,他從沒想過,在他的概念裏,雲安和夢笙都是一個人,完全沒必要刻意去區分什麼。所以這樣的問題,他答不出來。
這一夜,墨止夜就是睜着雙眼,聽着身旁淺淺的、勻稱的呼吸聲度過的。
睡夢中的雲安,依舊習慣性地鑽進他懷裏,依舊喜歡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墨止夜知道,她對自己日漸依賴。也正是因爲這份依賴,纔會如此的患得患失,纔會如此迫切地想要追上他的腳步。
他都知道,卻依舊無法讓她安心。算起來,他也不是一個完美的丈夫。
天色漸漸淺了幾分,只是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陰沉沉的令人壓抑。
誅心不知何時立在了門外,輕聲喚了句:“尊主。”
墨止夜下意識地向雲安看了過去,見她睡得香甜,才鬆了口氣。
生怕吵醒雲安,墨止夜運了鬼力悄無聲息地出了房門。
誅心一臉憂色立在一旁,垂首恭敬道:“尊主,冥界出了點事。”
這些日子,鬼界一直由誅心打理,鬼冥二界相鄰,所以誅心第一時間就知曉冥界出了什麼事。他知道墨止夜跟冥王表面上關係雖然不親近,但實則相處這麼久的時光,多少還是有一點感情的,所以不敢耽擱,急忙上來彙報。
果然,墨止夜的眸光兀地一縮,語調中滿是焦急:“出什麼事了?”
“上次冥界插手鬼界事,這會兒天上派人來秋後算賬了。”
說到底其實沒什麼大事,只是冥界與天界間有契約束縛,所以冥王這一次難免要喫一些虧。
想到這一點,墨止夜急匆匆跟沐風告了個別,最要緊的也自然是囑咐他好好照顧雲安。再度路過雲安房門口時,感知到裏面的人還在熟睡,墨止夜猶豫了一下,終是沒有進去打擾她。
是以雲安一覺醒來沒摸到牀邊的溫度時,是懵的。
當她感應一圈都沒感應出墨止夜的氣息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昨晚是說了些無理取鬧的話,但是他也不至於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吧?
雲安欲哭無淚地想着,掀開被子穿戴整齊,便跑出去揪一個鬼侍來問:“墨止夜呢?”
昨晚墨止夜是悄悄走的,雲安揪了好幾個鬼侍來問,竟都沒問出個所以然。
這下雲安更懵了,頓在原地手足無措。
雲安鬧出的動靜成功把在廚房忙碌的沐風喚了出來,他左手拿着調料盒,右手拿着炒菜勺子,哭笑不得地衝着雲安招手:“過來!先前還鬧彆扭呢!這麼會兒見不到就急成這樣。”
雲安灰溜溜地跟了過去。
最近雲安愛喫甜食,沐風便尊着她喜好做了奶黃包,又熬了香甜的南瓜粥,配上兩道清淡爽口的小炒,若是平時,雲安肯定食指大動,迫不及待地嘗一嘗。
可是這會兒雲安沒什麼食慾,坐下來也一直是焦急地問墨止夜的去向。
沐風不慌不忙地把最後一道菜炒好出鍋,坐下來給自己添上一碗粥喝了兩口,才緩緩出聲:“他回鬼界去了。”
突然想逗逗雲安,所以沐風刻意不說原因,只淡淡答這一句,果然讓雲安更加急躁了。
沐風自然不知道小兩口昨晚發生的事,也不曉得心思多的雲安昨晚想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會兒見雲安這麼心急,只覺得好笑。
哪知雲安落寞地垂下頭,一副分分鐘要哭的樣子。
沐風傻了,也沒心思玩笑,忙解釋道:“你想什麼呢?夜是因爲鬼界有事才走的!”
雲安愣了愣,抬頭看向沐風的眼圈都泛紅了:“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
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好半天,雲安纔回過神,抄起碗筷不悅地扒着粥,口中含糊不清地嗔怨道:“說話說一半,嚇唬人很好玩是吧?”
沐風覺得自己很無辜。
飯後,雲安還是忍不住問道:“止夜走前有沒有跟你說是什麼事啊?”
“怎麼?他纔剛走你就開始擔心了?”沐風刷着碗筷,眼皮都不抬一下。
“不是啊!”雲安心虛地爲自己辯解着。“他在我身上下了什麼封印術,我現在提不起氣來,那些術法都沒辦法練習了!”
沐風淡然回嘴:“那有什麼不好的?他那是怕自己不在,你一亂跑我便看不住你了!”
雲安:“……”
合着她在兩人心中的形象已經是糟糕至極了。
“放心吧!事情沒那麼複雜,很快就會回來了!”
這個“很快”,過得着實很快。眨眼間過了半個月,墨止夜依舊音訊全無,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
雲安的耐心幾乎被耗盡,最後她不得不問沐風:“好歹我也是鬼後,難道就沒有進入鬼界的方法嗎?”
問這話的時候,雲安正頹然地伏在桌上,也沒指望能有個好的答案,卻不想沐風很乾脆地答:“當然有啊!”
雲安“騰”地坐直了身子,滿懷希冀地看向沐風。
“只是你去了鬼界又能做什麼?還不如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裏了。”
好容易聽到了希望,雲安哪裏肯就這麼放棄,軟磨硬泡四個字瞬間被她發揮了個淋漓盡致,末了沐風實在受不住,只好妥協。
可終歸忘不了提醒道:“你可想好了,我雖然可以讓你下去,但是我本人可下不去,畢竟身份不同。”
雲安絲毫不擔心,能見到墨止夜,誰還管沐風如何?
沐風若知道她的想法怕是要哭暈在廁所了。
雲安興高采烈地再三保證了自己會注意安全,沐風也覺得有鬼尊令在手,不會有人敢對雲安如何的。便也就讓她去了。
鬼尊令的用途十分廣泛,譬如現下,就可以通過術法直接打開通往鬼界的大門。
然而鬼尊令一次只能帶一個人,且傳送中途不能丟失鬼尊令,於是乎,沐風只有悲催地守在偌大的別院。
看守鬼界大門的,是兩個面目猙獰的惡鬼,發現眼前華光閃過後多出來的人影時,都愣住了。
人類的氣息和鬼尊令獨有的對鬼族的威懾力讓兩個厲鬼瞬時明白了來者何人。
他們雖無福見到,可都不敢不知道,眼前這位是何人。
“鬼後!”
眼見着兩隻惡鬼對自己下跪行禮,雲安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勉強撐着鎮靜開口:“我是來尋夫的!”
說這話的時候,雲安大約是沒走大腦,以至於這話說完她自己都尷尬了。尋夫?要不要說的這麼直白??
兩隻惡鬼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忙回到:“鬼後,尊主眼下不在鬼界。”
“不在?”雲安訝然,她白來了?
另一個很有眼色,忙找補道:“鬼後若不急,可先進鬼尊殿休息,小的這就去尋尊主。”
雲安挑挑眉反問:“他很快就回來?”
“最近尊主常前往冥界與冥王商談事物,雖不定期,但偶爾也會回來一趟。”
跟冥界有關?
雲安猶疑地想了想,最近發生的跟冥界有關的,也就是上次鬼族動亂了,冥王派人鼎力相助,可是好像聽說,冥界跟天上有什麼契約,似乎不該插手鬼族中事……
這樣一想,雲安也明白了大概。便看向兩個惡鬼道:“那就不用打擾他了,我在這等兩天,若是等不到他,我就回去。”
“是!”
惡鬼點頭哈腰地引着雲安踏進鬼界,徑直來到正中央的鬼尊殿。
一到鬼界雲安就覺得很自在,可能是習慣了這樣陰森詭異的獨屬於鬼族的氣息,雲安一點都不排斥空氣中充裕的鬼氣。
鬼尊殿如同吸血鬼的城堡般,上空一片陰雲籠罩着,灰濛卻不破敗的建築,顯得格外陰森詭異。
雲安這才覺得,人界那些所謂的鬼屋,在這裏都是小兒科了!這外觀,這氣氛,不用進門都快被嚇死了好伐?
若不是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氣息,只怕是不肯踏進這裏半步的。
不同於妖王宮的喧鬧,鬼尊殿顯得有些冷清,底下負責灑掃的鬼侍清一色都是面色灰沉級別不高的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