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櫞:?
她實在搞不明白,自己就是站在人羣裏喫了個瓜,戰火怎麼突然就燒到自己身上了。
就像是路過的狗突然踹了她一腳,還把她手裏的瓜掀翻了。
這麼看來,無差別攻擊羣衆的周舟確實比她反派多了。
如果對方告訴她,只是因爲她的表情太過不滿,就像在瞪人一樣,一看就是和李約一夥的,秦櫞都要大呼冤枉的程度。
雖然敵人的敵人不一定是朋友,那也不至於還是敵人吧?有沒有可能我和你纔是同樣的反派陣營呢?
有沒有人告訴他,世上就是有人天生冷臉呢?
沒有微笑的義務!
衆人的目光瞬間轉移到秦櫞臉上。
吳卓遠和餘常羽的笑聲戛然而止,看着走廊上週舟背影的眼神已經透露出一股憐憫。
吳卓遠:“多想不開呢?不知道我秦姐比李約還不好惹嗎?”
餘常羽點頭,雙手合十,看起來在給剛纔的對手祈禱。
見她徹底冷下了臉,周舟終於從對手這裏收到了一點情緒反饋,露出了更惡劣的笑容。
他微微朝後仰起頭,這是個審視的看法,輕佻笑道:“對,現在的表情更像了。”
秦櫞沒給他說下一句話的時間,眼神一凝,視線如刀般掃向周舟,突然向前跨了一步,並且迅速抬起了手。
誰都知道她生氣了。
有的人被冒犯會還嘴,有的人可能會選擇直接動手,給發言不當的人一個足夠讓他印象深刻的教訓。
近距離正面承受秦櫞怒火的周舟被她凌厲的眼神驚到,笑容一僵,意識到秦櫞可能是第二種人。
他下意識偏頭躲了一下,甚至抬起胳膊擋在自己臉前。
這一瞬間似乎周圍燈光都暗了,周圍人瞪大的雙眼和沒來得及驚呼出聲的嘴型定格成慢動作。
畫面中央是周舟驚恐的臉,細眉都要跳到額頭中間。
而實際上,秦櫞只是轉了轉手腕,腕骨瓷白纖細,抬臂高度都沒有超過自己肩膀。
這就顯得被一個眼神嚇到的周舟極爲尷尬了。
周圍響起一陣笑聲,彷彿在嘲笑他反應怎麼如此之大,周舟的臉色青白交加,完全失去了方纔的囂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櫞好歹見過那麼多大場面,而且放下惡毒女配的心理壓力後心態好到創飛全世界,應對這種角色簡直手到擒來。
周舟此人,特意找到李約面前貼臉挑釁,說明他不是個善茬,把李約的失利歸結於資源不足,說明他不太聰明。
招搖、話多、自我中心,總結爲情商極低。
現在還多了一條膽小。
人際衝突中的規律就是這樣簡單,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
而這地方,目前還沒發現比秦櫞更橫的。
周舟兩次都挑錯了對手。
蛇蠍美人微微眯起眼,勾起嘴角很輕地笑了一下,“哈。”
嘲諷拉滿。
她沒有多說一個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對周舟說什麼。
膽量只有這麼一點大,怎麼還和別人學下戰書打賭那一套啊?
秦櫞雖然發出了笑聲,眼裏卻沒有笑意,掀起眼皮把周舟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看起來就像是覺得自己五步之內會出現面前這種生物實在不幸。
在她的凝視下,周舟都不自覺摒住了呼吸。
這張臉確確實實當得起“蛇蠍美人”一詞,足夠吸引目光,而且永遠不知道她完美笑容的下一秒是誇獎還是諷刺。
半晌,秦櫞終於結束了這場漫長的近距離觀察,屈尊降貴地表達了自己對對方的評價。
“你長的也很炮灰路人。”
她並沒有壓低聲音,聽到這句話,周圍人的嘻嘻哈哈再不遮掩,似乎都見證了一個笑話的誕生。
因爲面對秦櫞和李約,這個周舟不管是長相還是行爲都很炮灰路人啊!
周舟的臉騰的漲紅了,看起來氣得不輕。
對他這種渴望被所有人關注的表演型人格,說他像路人比殺了他還讓人難受。
一個詞就對人產生全方位攻擊的秦櫞笑容輕鬆,接着補了一刀,“還不走?站在這裏挺礙眼的。”
周舟像只快氣炸了的河豚,一臉憤恨,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了秦櫞幾下,可能是想表達“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也可能是“你給我等着”。
秦櫞不爲所動,笑容甚至稱得上明媚。
這世上討厭她的人多了,教室裏就站着一個。
周舟甩手離開,秦櫞沒分一個眼神給他氣沖沖的背影,徑直回到教室。
剛纔她可看得清清楚楚,周舟對自己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李約就站起來了。
而自己抬手的時候,李約甚至往前走了兩步,像怕自己突然暴起傷人一樣。
這麼久過去了,不管自己做了什麼,在他心裏的形象大概一成不變,還是那麼歹毒。
秦櫞沒有直接回到座位,而是走到了李約面前。
果然,看到她的動作,剛纔還在激動看戲的同學們也突然緊張起來,好像擔心幾分鐘前的腥風血雨捲回教室一樣。
秦櫞用餘光掃過面色緊繃的吳卓遠等人,轉向李約問道:“你剛纔站起來,是怕我打他麼?”
這是什麼問題?
雖然問的是李約,但把旁邊一秒前還在替兄弟捏一把汗的吳卓遠也聽懵了。
但不得不說李約剛纔的表現真的挺像擔心周舟被揍的,秦姐抬手的時候,恐怕所有人都這麼認爲。
就像剛纔,大家擔心秦櫞突然對李約發難一樣。
可我爲什麼會這樣想?吳卓遠沉入了思考,明明秦櫞只是不待見李約,但李約返校以來天天盯着人家,秦櫞也沒說一句重話啊?
周圍的氣氛就像一種默認,秦櫞內心有些想笑,雖然是苦澀的。
她在期待大家對自己改觀什麼呢?人不能擺脫命運。
這是那天醫院交談後她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但李約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
而秦櫞看起來並不一定要得到他的回答,或者說,她已經有自己的答案了。
她哼笑了一聲,飄然回到了自己座位,只在李約身邊留下了一段笑意的清淺尾音。
剛纔那一瞬間,他真的擔心秦櫞的巴掌落下去,因爲對方還手的話秦櫞不一定能安然無恙。
但他又很快意識到,秦櫞不會高興聽到肯定的答案。
李約微不可察地嘆了下氣,方纔因緊張而繃緊的肩背鬆懈下來,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他擔心錯人了,這世上能欺負她的人,恐怕還沒出生呢。
-
步入深秋,寧河市的風一天涼過一天,但高中生們只有上課、考試、做題,日子每天都一樣。
除了周舟上門送笑話的那天,秦櫞依舊無視李約,更別說搭理他望過來的視線了。
與她表面的冷漠不同,送到李約課桌裏的胃藥倒是沒斷過,十分矛盾。
李約承認,幾個月前他對秦櫞的態度只有純粹的厭惡,時刻保持審視和戒備。
但同班近距離觀察下來,他發現她很複雜,於是第一次產生探究欲。
可當他想進一步研究時,秦櫞卻迅速退開了。
只有在醫院裏的那場短暫談話,算是她僅有的一點真情流露。
如果只是單純愧疚,承擔他的醫藥費和那些住院期間的湯品補品就足夠了,沒必要出院快兩個月了還在給他送胃藥。
她的彌補並非流於表面,反而細微而柔軟,只是套上了一層堅硬的殼。
從小經歷太多變故,李約也見過太多人心曲折,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造就了他的冷漠,很多時候他都能輕易看懂周圍人的本質。
但這一次,李約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他將秦櫞擺在了一個需要重新評估的灰色地帶。
那天周舟當面對她出言不遜時,如果是幾個月前的秦櫞,一巴掌算少的。
但她並未動手,卻更解氣。回想起來,李約開始思考她問自己的那個問題,更深層次的含義。
她……是覺得自己還站在對立面嗎?
那她實際想問的,是李約對秦櫞這個人的看法嗎?
吳卓遠拿着李約的數學練習冊對完答案,趁課間轉過去問他解題思路。
李約轉着筆思考怎麼給他講解,正好前門處發出了一點動靜,他習慣性抬頭看向秦櫞的位置。
吳卓遠:“不兒,我一個大活人,還有一套大活題在你眼前你還能被那邊吸引?”
小吳同學一臉沉痛,“你別看她了兄弟,看看我吧,下節數學課點我名字怎麼辦啊嗚嗚。”
那邊無事發生,李約轉過頭來,一臉無語,“下次別說這種話。”
太容易引起誤會了。
吳卓遠聽完學神指導終於滿意了,逃過數學課一劫又恢復了那種欠欠的猴樣,非要去拍李約的肩。
“少看我秦姐了,真的兄弟,要是有人盯我一個月我都得生氣,得虧是我秦姐脾氣好纔沒收拾你。以前總擔心秦姐欺負你,現在看來你可能更過分一點。”
吳卓遠深沉地給李約講述人生道理,那就是——“你別惹秦姐生氣。”
李約:?
倒反天罡。
但旋即,他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李約一把把準備轉過身去的吳卓遠薅回來,追問:“你說的以前總擔心她欺負我是怎麼回事?”
“啊?”吳卓遠沒想到他突然發問,思考一秒後纔回:“就是……感覺會發生?”
“對不起兄弟,不是我打擊你自尊心,”吳卓遠趕緊補充,“好像大家都有這種想法。”
好像越描越黑,吳卓遠還想解釋,但李約已經擺手示意他沒事了。
他垂下眼睫,似乎明白了秦櫞那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她早就發現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