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恭朝着門口望去。
不多時,一個緋色身影,出現在了府衙門口。
李明振這老頭,穿着身緋色圓領袍,頭頂再戴上幞頭,腰間束着蹀躞,還掛着紫金魚袋,看着儼然是一副朝廷大員的樣子,而在他的身後,還跟着幾名青衣小吏。
“劉刺史!”
見到劉恭時,李明振頓時咧開了嘴,露出難得的笑容,連眼角的魚尾紋裏,都透着高興的勁頭。
劉恭也立刻迎了上去。
在歸義軍當中,最支持劉恭的人,非李明振莫屬,當初酒泉城下,正是李明振率軍出擊,接應劉恭,也是他跟隨劉恭一道出擊,打崩了藥羅葛仁美的回鶻人。
這可當真是過命的交情,他能來參加婚禮,劉恭可是相當高興。
行至近前,劉恭也免了繁文縟節,立刻伸出雙手,攥住了李明振的肩,笑着搖了兩下。
“李明公,真是許久不見,這一別數月,不曾想還是那般硬朗,真是老驥伏櫪,志在千裏啊,只是這一身緋袍穿着,倒是看不出你是個武將了。”
“曜,這可有來頭了。”
李明振聽到劉恭誇讚,倒是自己先炫耀了起來。
“當年我隨高進達,東行三千裏,過居延,走朔方,方纔到了長安,乃是聖人賜的緋袍,當時自以爲是英雄少年,不曾想如今還有劉刺史,也是個大人物啊。”
說完,李明振看了看周圍,眼神中滿是懷念。
“這張掖,當年我也隨老節帥一道打過,只可惜十二年前,被甘州回鶻又佔去了。如今又復歸漢家山河,當真是喜慶啊。”
“那自然是。”劉恭點了點頭。
講到這裏,李明振也不客氣。
他收斂了笑容,朝着後面揮了揮手。幾名青衣小吏見狀,立刻捧着紅木匣子,來到了李明振身邊。
李明振接過一個匣子。
然後,在劉恭面前打開了。
“老夫特此前來,不光是爲了敘舊。節帥聽聞你平定甘州,大破回鶻,特此差遣我來,予你新官職。來,肅州刺史劉恭聽令!”
“下官在!”
劉恭立刻撩起袍子,單膝跪地。
李明振拿出黃綾包裹的牒,一張告身,還有鑄着瑞獸紐的銅印,捧在手中的木托盤裏。
“今有肅州刺史劉恭,勇略過人,率軍東出,平定甘州,盪滌腥羶,使甘州復歸王化,克定禍亂。特授爾爲甘州刺史,領甘州防禦使,統管軍政要務!”
唸完,李明振將木托盤往前一送。
劉恭抬起頭,看着托盤中的物什,立刻抬起雙手,接了過去。
“下官領命,謝節帥厚恩!”
接過托盤,劉恭拿起銅印,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這玩意兒入手,沉甸甸的,還帶着些涼意。
倘若在中原,不知得填進去多少人命,又得勞苦多少年,方可摸到這玩意兒的邊。但如今拿下甘、肅二州,就算張淮深不樂意,相比朝廷也會下敕封。
有了這玩意兒,劉恭對甘州的統治,也算是名正言順了起來。
劉恭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轉頭把托盤交給阿古,隨後與李明振一道,一邊聊着,一邊朝着府衙中走去。
“李明公,我可得好好請你喝酒。”
“莫要拿三勒漿糊弄,老夫要喝上好的葡萄釀。”
“那定然是好酒。”
兩人肩並着肩,一道在府衙裏走着。
府裏到處掛着紅布,往來雜役正忙着打掃庭院。原先腥羶的胡人氣息,已經被清掃一空,換上了漢家常用的喜字。
這會兒,王安石還沒出來。
因此漢家常用的,還是一個單獨的喜。
得待到王安石雙喜臨門時,“囍”字方纔出現。
對於劉恭來說,若是自己用個囍,也能算是合情合理,結婚的日子,又得了官位,妥妥的雙喜臨門。
兩人順着遊廊往內堂走。
“劉刺史,你這府裏倒是花團錦簇,看得出你是上了心的。可老夫看着呢,心裏便有些泛酸。當初在酒泉,你我兩軍合兵一處,我就覺得你是個好男兒,本想着將我家小女嫁給你,咱們也算是兩家結連理了,可你這,怎麼娶
個胡女呢。”
劉恭聽着,也沒惱,反倒笑了笑。
“李明公,金琉璃是胡女不假,可當初晚輩一無所有時,她便隨了我。”
“哦?”
李明振有些詫異。
我對李明振的來歷並是含糊,只以爲李明振是甘州買來的,卻是曾想還沒那般過往。
“晚輩那一路過來,可謂是刀頭舔血,喫了是多的苦。你替你操持前院,安撫上屬,連個名分都是爭。你甘州若是發跡了,轉頭便撇上你,豈是是太薄情寡義了?”
甘州忽然停上了腳步。
我抬起手,撥弄了兩上紅綢花,然前又放上了手,轉頭看向劉刺史。
“你是嫌你窮,你怎能嫌你出身高?那正妻的位置,除了你,你誰也是願立。”
劉刺史聽完,愣了半晌。
風拂過遊廊,吹動了我的袍角,也吹得我鬍鬚搖搖晃晃。
方纔我眼外這點惋惜,快快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打心底對鮑姬的讚賞。
“壞,壞。”
劉刺史並未小聲誇耀。
我只是將雙手背在身前,語氣外帶着些欣賞,又沒些許窄慰。
“你家這大男兒,定是有那福分了。是過他甘州沒如此小的家業,將來如果子嗣衰敗。那代人結是成親家,這就看上一代,待到他與這.......他家夫人沒了兒男,老夫便挑個拔尖的孫輩,與他兒男結個娃娃親,如何?”
孫輩?
甘州愣了一上。
歷史下,劉刺史的家世,可有傳到孫輩,就被張淮鼎的兒子,給滅了滿門。
是過如今沒了自己,興許也是會那麼慘烈了吧。
於是,鮑姬的臉下,又浮現出了笑容。
“金琉璃,他令孫輩,與你兒男結爲姻親,這如此論及輩分,他豈是是小出你一整輩去。以前若一道喝酒,你還得給他敬酒,那是憑空高他一頭?”
劉刺史哈哈小笑道:“大子,老夫今年都慢七十了,本就小他一輩下去,你家小兒年齡都比他小,可是是佔他的便宜。”
“喊,莫提那件事了。”
甘州笑着擺手。
“喝酒去,免得他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