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觸地,融入大地。
隨之漾開的,是一股天地清氣。
原本被羅剎神力侵蝕的山河,在這清氣的滋養下,重新煥發生機。
焦黑的土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點點翠綠嫩芽。
枯竭的靈脈,再次發出汩汩的流淌之音。
天地間。
悲慟未散。
卻又被這漫天紅花與復甦的生機。
染上了一層極致悽豔壯麗的色彩。
朱竹清跪在地上,眸光顫動着伸出纖手,朵朵紅梅繚繞着她的眷戀飛舞。
獨孤雁、葉泠泠、玉天恆等人仰起面龐,漫天花雨紛紛揚揚,卻再不見那個少年。
一道金色流光從遙遠天際踉蹌而來。
千仞雪凌亂地扇動着天使之翼。
她融入那漫天飄零的悽美紅花,花瓣沾染羽翼,宛如泣血。
那張絕美的面容上,淚水早已肆意縱橫,衝散了往日的高貴與清冷,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破碎的哀慟。
視線被淚水模糊,她甚至看不清前路,只是憑着本能向那少年最後氣息消散的地方飛去。
終於。
她飛到了那片虛空。
“李……李謫仙……”
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耗盡。
千仞雪緩緩地、緩緩地在虛空中蹲了下來。
然後,再也抑制不住。
她無聲哭泣,哭得渾身顫抖,肩頭劇烈地聳動,像一個弄丟了唯一珍寶的孩子。
“李……李謫仙……你答應過我的……”
“你……你答應過我……”
“不會拋棄我的……”
恍惚間。
她下意識地感知着、尋找着……
不見了。
她給李謫仙的那支天使祥羽不見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也隨着李謫仙,一同化作了這漫天紅花,再也尋不回了。
千仞雪失聲慟哭。
“李謫仙……咳咳……咳咳……”
她脣角咳出心血,將籠罩周身的光明魂力都染得猩紅。
悲慟如業火。
焚盡了她最後一絲理智與遲疑。
“啊——!”
一聲淒厲尖嘯劃破長空。
她周身神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燃燒起來。
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裹挾着滔天的恨意,直刺那硝煙瀰漫的巨坑。
飛掠中。
她掌心神光匯聚,天使神劍驟然凝形。
劍身璀璨,可那劍鋒,卻浸染着她的心頭血,化作了妖異而猙獰的血色。
神聖與殺戮。
在此刻交融。
爺爺的失蹤、愛人的逝去,一幕幕慘痛的畫面在她眼前瘋狂閃回!
皆是因爲那個女人!
母親?
這個詞彙此刻顯得如此諷刺可笑!
她沒有母親!
從來都沒有!
有的……只是一個對她恨之入骨,將她所愛一一剝奪,毀她一切的仇人!
千仞雪衝到巨坑上空。
她於空中定格一瞬,雙手死死握住劍柄,臂骨因極度用力而發出酸澀的聲響。
全身的魂力、所有的恨意、無盡的悲痛與這些年的不堪回首,瘋狂灌注於劍尖之上。
衝着比比東的頭顱,兇悍地刺下。
“你給我死!”
劍尖燃起熊熊的猩紅火焰,宛如一顆熔化的星辰,狠然墜落。
磅礴的威勢讓整個巨坑邊緣的巖壁再次崩塌,大地發出沉悶而劇烈的震顫。
“雪兒住手!”
就在那劍鋒即將貫穿比比東頭顱的剎那,三道身影驟然橫亙在千仞雪與比比東之間。
正是金鱷、青鸞、雄獅三大供奉。
他們不敢有絲毫怠慢,將全身魂力凝聚於身前,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迎上了千仞雪這含恨一擊。
轟——!
神劍與壁壘悍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接觸的瞬間。
三位供奉臉色劇變。
劍鋒上傳來的,是遠超他們想象的、帶着毀滅的磅礴魂力!
“嗬噗!”
三人齊聲悶哼,凝聚的魂力壁壘應聲破碎。
恐怖的衝擊力將他們如同隕石般從半空中狠狠砸落,深深地嵌入下方的大地中,激起漫天煙塵。
千仞雪懸立空中,手中的血色天使聖劍嗡鳴不止。
唯有她自己知道。
在劍鋒觸及三位供奉的最後一瞬,她強行收回了大半的力量。
否則。
方纔那一劍,縱是三位供奉聯手,也絕對是殞命的下場。
“爲何阻我?!”
千仞雪森冷說道。
那雙原本璀璨的金眸,此刻竟是蒙着一層猩紅,翻湧着幾乎凝成實質的仇恨。
“雪兒……”
金鱷三人狼狽地騰空而起。
這時。
又一支冰箭破空而至,直指深坑中的比比東。
“光翎,勿要胡鬧!”
金鱷強壓傷勢,一掌將冰箭轟碎,隨即捂住劇烈起伏的胸口,沉聲勸道:
“雪兒,大供奉尚在比比東手中。”
“她若此刻身死,大供奉的下落,恐將永成謎團。”
還有一句話,他終是未能出口……
縱使比比東罪該萬死,她也終究是雪兒的生母。
誰都可以殺比比東,唯獨千仞雪……
千仞雪不能揹負弒母之孽。
“雪兒。”
就在此時。
一直靜立如雕塑的朱竹清嘶啞開口。
她踉蹌站起,脣邊血痕未乾,襯得臉色愈發慘白。
看到朱竹清。
千仞雪眸中的血色戾氣褪去一分。
她身影一閃。
攙住搖搖欲墜的朱竹清。
“雪兒……”
朱竹清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
“謫仙離去時……讓我告訴你……”
“相信他……一年後……他定會歸來……”
此言一出。
千仞雪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她悽然環顧周遭。
一顆幾近死寂的心。
萌生出一點將熄未熄的星火。
“竹清。”
她聲音哽咽。
“我……我與你一同……等他回來。”
言畢。
千仞雪驀然回首。
向着深坑方向凌空探出手掌。
金紅交織的光明魂力噴薄而出,隔空將比比東牢牢禁錮。
她心念微動。
天使神劍倏然貫入比比東的肩肋。
神聖之力湧入其四肢百骸,不僅阻絕了比比東魂力的恢復,更將她每一寸傷勢都鎖在崩壞邊緣。
“嗬啊啊啊!”
比比東無力地垂首嘶嚎,亂髮遮掩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扭曲而瘋狂的快意。
無論如何李謫仙終究是隕落了。
神位被削尚可重修,只要千道流仍在她掌控中,千仞雪與供奉殿便不敢取她性命。
“我還沒輸……還有機會……”
她在心中癲狂地自語。
千仞雪卻未再看比比東一眼。
“回武魂殿。”
“徹查爺爺下落。”
下達命令後。
她回眸與朱竹清對望。
“竹清,待我處理完殿內事務,便去尋你。”
話音落下。
她便攜着被禁錮的比比東,向着武魂殿的方向掠去。
接連的驚天變故終於暫告段落。
天地間重歸寂靜。
唯有那化不開的悲傷依舊瀰漫不散。
魂師掙扎着從屍山血海中爬出。
他死死咬牙。
用身體護住懷中那迭承載着歷史重量的紙帛。
他撕下衣衫上唯一潔淨的布片,顫抖着伸出手指,蘸取漫天飄落的血花。
在那方白帛上,一字一頓地寫下:
——武魂歷六八六年,劍酒鬥羅李謫仙爲護天鬥,獨戰兩大絕世,斬其一。又與成神的教皇比比東鏖戰,教皇比比東神位被削,劍酒鬥羅歸於天地。
——然,後事未了,且看一年後。
神界。
姬動與修羅神靜立無言……
讀者大大們國慶快樂鴨~~~
小作者小小聲地求下月初月票……(磕頭.jpg)
另外!沒完結!沒完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