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反對意見的,第一個是省委統戰部部長施曉雅。
她首先指出了問題所在。
“尹書記、葉省長,李書記,我簡單說幾句。關於財政廳廳長這個崗位,我知道省委通盤考慮了很久,組織部門前期也做了大量工作。古同仁同志年富力強,基層經驗豐富,這些我不否認。”
現場大家都盯着施曉雅,一般來說,這麼重要崗位的人選,那肯定是尹書記和葉省長通盤考慮的結果,怎麼還有人敢直接懟?
尹書記聽到這些,點點頭,“沒事,放心說,開會的目的就是爲了好好討論這些嘛!不要緊的。”
葉省長擤了擤鼻子。
“但我必須坦率地講,對這個提名,我保留意見。”
“財政廳是管全省‘錢袋子’的部門,位置特殊,廉政風險高,社會關注度也極高。古同仁同志之前在地方任常務副市長,分管財政工作期間,曾經出過一些事情…”
這話一說,王愛文嘆了口氣。
王晨看了他一眼。
王愛文寫了一行字遞過去:施部長這是怎麼了?怎麼搞這樣的事?
王晨也不清楚,搖了搖頭,“不清楚,不過都當了這麼大的領導,做一件事,肯定有特別目的,不然怎麼可能平白無故這麼說呢?”
“對,有道理,看看他們最後的目的是什麼?”
兩個人聊得起勁,這時羅部長急了,這是他的鍋,他肯定要說清楚,“我必須解釋下,施部長,尹書記、葉省長、李主X,各位同志,古同仁同志的那些事,其實到現在爲止,都沒有定論,所以…”
施部長笑笑,“雖然事情最終沒有定性,組織上或許也可能已經有了結論,但實事求是地講,當時在當地造成了不小的爭議,至今幹部羣衆中仍有議論。”
“我們現在把這個幹部放到財政廳廳長這麼重要的崗位上來,有沒有充分評估過社會輿論的風險?有沒有想過外界會怎麼看?羣衆會不會服氣?一旦引發負面輿情,影響的不僅是他個人,更是省委選人用人的公信力。”
這話懟得羅部長有那麼點啞口無言了。
羅部長喝了口茶,來強壓鎮定。
“各位領導、同志們,我的意見是,這個崗位人選必須慎之又慎。不是說他能力不行,而是要把可能存在的爭議和風險充分考慮到。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建議組織部門再認真研判一下,如果確實有更好的方案,或者對這個崗位再作些通盤考慮,可能更穩妥一些。”
施部長說完後,一副和她無關的樣子坐着。
現場安靜了那麼幾秒鐘。
“曉雅同志提的這個意見,很中肯,也很負責任我很感動,那麼接下來,我想就這個問題,再補充幾句。”
羅部長當然得着急了,這個名單有他的“功勞”,這要是真的是“帶病推薦”,那問題就嚴重了。
所以在這個會上,他必須說清楚說明白,要不然,會後,恐怕各種小道消息就要把他給淹沒了。
“古同仁同志在地方任職期間,確實經歷過、有過一些波折。但作爲省委組織部,我親自指示省委組織部有關同志,對那段歷史作了反覆、深入的覈查。”
“當時的事情,雖然事情真相沒有定論,但根據現有一切的證據,組織上已經有了明確結論——這屬於工作推進中的方式方法問題,況且本人也作了深刻反思,之後沒有再發現任何新的問題。”
“這些年他在多個崗位上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無論是政治素質還是業務能力,都經得起檢驗。”
羅部長很着急,說這些話的時候,臉通紅。
所以,要表現好,別覺得跟某個領導關係好就怎麼樣,這要是隨便一個省委常委說幾句,恐怕這個任職就要出問題了。
參加過這麼多省委常委會,王晨算是知道這些。
羅部長臉色緩和一些,但還在評價道,“我們評價一個幹部,關鍵要看主流、看一貫、看現實表現。一個幹部如果在挫折之後能夠吸取教訓、更加成熟、幹出實績,恰恰說明他經得起考驗。”
“如果我們對一個已經查清、已經了結、已經組織認定的幹部,還要繼續‘貼標籤’、‘留尾巴’,那實際上是在告訴幹部——犯了錯就沒有出路。這個導向,對我們整個幹部隊伍的建設,是不利的。”
施部長馬上來了一句,“如果告訴幹部——犯了錯沒關係,之後某一個階段做好了就行,那是不是意味着助長了他們的囂張氣焰呢?是不是說明幹部違法成本太低?是不是告訴羣衆,趕緊進體制,體制內犯了錯也沒關係?一個羣衆犯了錯,只要有了案底,基本上就廢了!誰去給他們機會?爲什麼我們坐在這,放着好乾部不要,非要去用那種存疑幹部?”
這話一說,現場有人沒忍住笑。
施部長一邊說一邊笑。
王晨注意看了李書記一眼,發現李書記眯着眼睛,裝模作樣在低着頭看文件,但估計在想其他事。
這會,現場一片寂靜。
羅部長大腦飛速運轉,這要沒辯論贏,那就丟人丟大發了。
一個廳長職務沒推上去事小,這以後就沒威信了,以後再推薦幹部,那就要被人打問號了。
“我理解施部長和我的爭議點在哪,可財政廳這個崗位,需要既懂財政、又熟悉基層、還有改革魄力的幹部。古同仁同志恰恰符合這些條件。就像剛纔尹書記說的那樣,用人要準確而大膽嘛!”
羅部長很聰明地把這些引導到尹書記身上,不得不說,到了這個級別的領導,一個個都很聰明。
沒一點腦筋?在這種場合會被坑廢。
王晨心裏在想着一切可能:施部長和這個古同仁有過交流?還是?
如果不是?
爲什麼要在省委常委會發表這種言論呢?
這種言論,往往是私底下和尹書記溝通的啊!爲什麼要在這種會上說這些呢?
王晨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想不通也是正常的,說不定啥時候兩人就有過過節。
大家都在看着施部長會怎麼回應這些,就連尹書記也饒有興趣地看着兩人,這個會議室內,很久沒有這種情況了。
他也想看看“熱鬧”,要是一片贊同聲音,那這種會議也沒開的必要了。
施部長一臉微笑,估計也在想着該怎麼回懟。
而大家也不說話,給足了她想這些的時間。
王愛文又寫了一行字:你覺得施部長會從哪個角度回懟?我咋感覺這個古同仁是不是得罪過施部長?趕着懟啊。
王晨剛想回答,這時,施部長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