漼老夫人的叮囑被裴衡銘記於心,去探望漼氏的路上,遇見了漼灝,表兄弟相見格外客氣。
“衡表哥。”漼灝道。
裴衡微微一笑:“表弟,許久不見越發像舅舅了。”
對方也是莞爾,謙虛幾句。
幾人來到漼氏院內,漼氏看見兒子也跟着來,眼眸微動,笑吟吟地招待母子二人。
漼氏雖不待見靖郡王妃對漼家的索求,但對裴衡還是有幾分欣賞的,卻見裴衡掏出一張紙,上面按了手印。
一旁的靖郡王妃看清後,臉色微變,這竟是一張欠條,上面寫着欠了漼氏一族兩百萬兩白銀,十年內必還清。
“衡,衡兒。”靖郡王妃神色不淡定了,這麼多銀子,靖郡王府哪能還得起。
漼氏眼皮一挑,眸中多了幾分深意。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裴衡恭恭敬敬地將欠條舉起,讓漼氏務必要收下。
再三推辭幾句後,漼氏接了下來:“成,這欠條舅母先收着,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肉眼可見漼氏的臉色好轉不少。
說話間漼大爺回來了,見着裴衡,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單獨將裴衡給叫走了。
二人去了書房。
直到下午纔出來。
靖郡王妃已經用過了午膳,看着兒子出來,也不多留,和裴衡一併離開。
母子兩個離開後,漼氏看向了漼大爺:“大人真的要幫襯裴衡?”
如今的裴衡無權無勢,明顯被皇上和太後所嫌棄,要翻身,首先就要越過重兵在手的裴玄,以及皇子出身的裴昭。
漼大爺彎腰坐下,看向了兒子漼灝。
“裴昭並不是裴衡對手。”漼灝道,跟着裴昭身後幾個月,裴昭的那點兒底細被他摸透。
就是個草包!
“他越不過玄王。”漼氏道,神色凝重:“單是太後那一關,他就喫虧,皇上仁孝,不會忤逆太後的。”
從徐家這件事上,稍稍知曉內情的人都知道皇上從未背叛過太後,二人也沒有隔閡。
漼氏面上只有惋惜:“從前那個風光霽月,德才兼備的靖世子千不該萬不該毀了婚約,若今日他娶的人是虞知寧,該多好。”
在漼氏看來,裴衡就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弄到現在處境尷尬,令人唏噓。
“玄王妃固然得寵,可還不至於影響這麼多。”漼大爺卻有不同見解。
漼氏搖頭:“玄王妃身後還有虞國公,也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功臣,實權在手,他若不是個眼瞎的,怎會毀婚另娶?連婚約都敢背棄,皇家哪個敢讓他上位?眼下卑躬屈膝,也不過是有求於咱們罷了。”
這樣言而無信,看不清局勢的人,已經徹底壞了在漼氏心裏的所有好感,頂多只剩下惋惜。
漼大爺沉默。
“論文,他非榜首,玄王看似紈絝,但卻是皇上認可的,文章也是一流。論武,裴衡不是武狀元,玄王卻是衆目睽睽之下奪走了武狀元,近日又戰功累累,他如何比得上?”
漼氏已經看透了局勢,鐵了心要和靖郡王府撇清關係,扶持裴衡上位,漼家要付出太多太多。
說不定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漼氏語重心長地看着丈夫:“最重要的一點,裴衡和裴玄之間最大的區別,依裴衡的性子,一旦上位,處境尷尬的便是太後和皇上,尤其是皇上,裴衡定會親封生父,裴玄就不一樣了,和裴禮璟鬧得魚死網破,若不是不能弒父,裴禮璟早就死了。”
“至於太後,將淑太妃召回宮軟禁,裴衡上位,淑太妃得勢,怎會饒了太後?”
綜合種種,漼氏也不會選裴衡。
漼大爺不說話了。
文官也好,武將也罷,裴衡早就失去了先天優勢。
她不能眼看着漼家被裴衡牽連,墜入泥潭。
“這麼多年漼家支持他的已經足夠多了,如今咱們都在京城,他自身難保,我們倒不如另謀出路。”漼氏極力勸阻。
好在漼大爺是個聽話的,點點頭,就連漼灝也是這麼想,漼大爺道:“母親不是個糊塗的,也做不出徐家老夫人那種拎不清的事,稍後我親自去解釋。”
漼灝卻有了幾分顧慮:“那靜安和親的事,母親可有什麼法子?”
從漼靜安被選入和親公主之列,漼家就想盡了法子,但始終無所獲,漼氏原本也不抱希望,但前幾日求過了玄王妃後,她看見了希望。
她手裏還握着剛纔裴衡寫的欠條,面上多了幾分信心:“靜安的事我自有分寸。”
總之是指望不上靖郡王府的。
一家三口商議之後,各自去準備,漼氏叫人拿來了錦盒,將欠條放入了盒子又專程上了鎖,卻將鑰匙一併給了貼身丫鬟:“送去玄王府,就說是漼家孝敬的。”
丫鬟應了。
這頭漼大爺去找漼老夫人,攆走了所有奴僕,還未開口,漼老夫人已知道來意:“漼家只是有錢,還不足以和京城那些權貴抗爭,有些事爲娘心裏有數,要怪就怪她自己不爭氣。”
漼大爺欣慰。
“過陣子對外就宣稱我病了,需要靜養,不見任何人。”漼老夫人對着漼大爺吩咐。
幫裴衡,付出代價太大。
漼家承擔不起。
漼老夫人也不想做第二個徐老夫人,連累整個漼家。
“你也不必心軟,她終究是嫁出去的女兒,必要時該捨棄就捨棄。”漼老夫人不會責怪兒子。
若是普通家族,漼老夫人二話不說就會給女兒撐腰,大不了就何離,後半輩子她養着就是了。
造化弄人,只有道不同不相爲謀,各自安好了。
漼老夫人和兒媳的心思是一樣的,出門在外打仗一年多,處處受制於人,沒有帶半點功勞回來,連皇帝都不願意相見,就足以說明此人能力有限,不值得再下血本扶持。
全府意見統一後,漼大爺立即就着手安排漼老夫人靜養。
…
錦盒是在半個時辰後送到了虞知寧手上
開了鎖露出了欠條,上面的字跡確確實實就是裴衡所寫,她微微詫異,來送信的丫鬟說:“我家夫人還要奴婢給王妃捎句話,夫人始終記得前幾日答應了王妃的承諾。”
絕不會再給裴衡一枚銅錢。
虞知寧紅脣彎起弧度,將欠條收好:“回了你家夫人,就說心意領了,五日後我要入宮給太後請安,若是得空,漼夫人也一道去吧。”
丫鬟聞訊後又驚又喜:“多謝玄王妃,奴婢已經將話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