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朝一邊伸手推着端叔羽,眼神若有若無的瞟過子期旁邊坐着的施夷光。
幸好施夷光正轉着身子,隔着車壁後敞開的尾端瞧着外頭的山地。並沒有關心他們這邊的喧鬧。
熊朝收回目光,心裏頭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說不上的失落。
“他說的當真?”熊朝一口氣還沒舒完,便聽到子期開口詢問。
熊朝伸手推開面前的端叔羽,有些煩躁,搖着頭:“叔父不要聽他胡謅。”
“哎我可不是胡謅,我正兒八經親身經歷還能有假?感同身受啊!”端叔羽看着子期,語氣咄咄的說着。
子期瞅了他一眼,又看向熊朝,搖了搖頭,沒再詢問。
此事算是揭過了,端叔羽吵鬧了一會兒發現沒人理他,又竄到了施夷光身邊,湊着問道:“秉文你在瞧個什麼?”
“地形。”施夷光看着外頭荒蕪的平原說道。
楚國這邊是平原,就算有山地,真正意義上也多是丘陵。但是因爲現在人口分佈少,不集中的緣故,很多地方的荒蕪着。跟現代的熙熙攘攘和鄉間來來往往的鎮子截然不同。
“地形有啥好看的。”端叔羽噥噥道,目光跟着向着外頭一掃,又無聊的坐了回來。
車子裏安靜起來,天色已經清明起來。
顛簸之中趕着路。沒到驛站便有候着的人馬加入,等施夷光跟着子期到了軍隊裏頭的時候,已經是一個一大隊人馬前前後後的擁簇着了。
軍營駐紮在偏東北之地。司馬大人從京都回來,一大堆人駐守的將軍們夾道迎接。誰也沒有注意到身後跟着的新兵蛋子們。
安頓好一切,施夷光分配了軍營帳篷。帳篷就在子期的旁邊,本來十幾個人睡一個的,這一迴帶來的好些個人便堆到了一處。
施夷光在子期的安排之下,跟端叔羽、熊朝和半兒,以及另外三個不認識的兵士安頓在了一張帳篷。
帶着的大黑狗拴在帳篷門口。
施夷光和半兒到了帳篷之中,安頓好之後,便聽到了帳篷外有呼喝聲。透過帳子能看到外頭隱約的火光。下一刻便有兵士來通知,說是夜有篝火,讓出去一塊兒樂。
施夷光帶着半兒出去,端叔羽狗皮膏藥一般貼在後頭,還不忘拉着熊朝。加上半推半就的熊朝,一行四人向着外頭的偌大的篝火處走去。
今兒司馬大人回營,自有大酒大火相迎。
小篝火有許多處,圍着三三兩兩的兵士。大篝火那一圈,大多是軍中將領,和今日子期帶着的貴族兒郎。
“這些都是京都裏頭來的好兒郎們,往後便是我楚軍中人,大家可都要多扶持教導呀!”子期指着旁邊站着的一羣人,對着圍着篝火的將領們大聲道。
有人應聲,有人大笑。
“那就一起喝了這一碗酒!”有人起鬨。
於是施夷光將端到手上的酒便跟着衆人一咕嚕下了肚。肚中頓時火燒火燎起來,她咬着牙齒倒吸了口氣。
篝火熊熊,又將領笑着調侃道:“司馬大人回迴帶來的人都是有好本領的,這幾個小娃娃也來兩手?”
非入兵充丁而來的,尤其是將領親身帶來的。按照慣例一般都要在各位將軍面前露兩手。然後各將領挑選自己中意的親身帶。
“天這麼黑,怎麼露?”子期擺着手,扯着嗓子大聲道:“要我說,就明兒比。”
“可不明兒,明兒勝將軍回來了,好的看上眼,可沒人敢跟他爭!”有將領接過子期的話,不饒。看樣子偏要今兒比。
“就是就是!”話音一落,一陣附和聲。
於是在推推嚷嚷和再三要求下,終究開始今兒剛帶進來的新兵蛋子的表演。
半兒在施夷光的特意要求下,跟在了子期旁邊,暫做他的隨從。畢竟在別人看來,一個將入營的新士還帶個時時服侍自己的奴兒,是很不合規矩的。
篝火圍的圈兒很大,因爲都是人的緣故,畢竟不適合騎馬。於是比戈比戟的紛紛上了。
施夷光站在人堆裏頭,看着已經上場的男兒們,面色無波。
喝彩聲和嫌棄聲時不時傳來。不大會兒,就快輪到了施夷光。
“你弄啥?”端叔羽腦袋湊到了施夷光旁邊,開口問道:“射箭?”
施夷光目光掃過周遭,搖了搖頭。這兒人太多,也沒有靶子,不適合射箭。
“那你弄啥?”端叔羽聲音在耳邊又乍的響起。
施夷光轉頭白了一眼端叔羽:“跟你有關?”
“當然有關!”端叔羽答的從善如流,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施夷光的嫌棄:“我可以給你參謀參謀。”
“你幫我?”施夷光看着已經下場的人,偏頭看向端叔羽,突然道:“那就把你的劍借我一用?”
說着,還不待端叔羽回應,在場中高聲呼扯的‘下一個’的聲音中,施夷光已經從端叔羽的腰間抽了他配着的長劍出來,走向了篝火旁圍着的人圈子之中。
端叔羽看着已經走進去的施夷光,又看了看自己只掛着劍鞘的腰間,皺了皺眉。
“他自個兒不是有劍麼?”說着,端叔羽抬頭看向施夷光腰間配着的一把普通的長劍。
難道是知道他這把的更好,想借來威風威風?
施夷光走向場內,圍着的一圈人瞧着,便有人大聲的笑了起來,也不說帶着嘲諷,只爽朗而直接的道:“這麼個***,崽子來耍劍?不要耍飛了把自己給砍一刀!”
話音一落,哈哈聲鬨然響起。
雖然這兩年施夷光長得很快,但是比起同行的兒郎們,她的確矮了不止一點兒半點兒。再者同行的男兒大多十七八了。她昨兒才過十五。
被人嘲笑也就理所應當了。
施夷光倒不覺得有什麼,不過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她自然不會放在心裏頭。不過旁邊站着的子期卻不願意了。好歹也是自己帶着的人。
“伯將你少在那兒說渾話!其他的孩子我不敢說,就這個?”子期指着走到旁邊的施夷光,一臉驕傲:“足以打的你滿地找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