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矣?”熊章轉頭,看向身後站着,面無表情的施夷光,開口試探的問道。
他也知道,陽城君的這個承諾,對他而言有多重。
射中布候便能得,這對於當日能在北山林之中一箭射中虎眼的秉文而言,幾乎是手到擒來的。即使沒有射中,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這是觀賞,而不是賭局。
施夷光看着面前望着自己的熊章,他眼中那篤定的神色,讓施夷光的眼神黯了黯。
“好啊,我射。”施夷光站在原地,抬起了一直垂着的頭,衝着對面的陽城君揚起。
熊章滿意的回過了頭。對於施夷光的箭術,他是很信任的。
“不過既然陽城君要看我的射藝,我也該看看陽城君的不是?”施夷光揚着頭對陽城君說着,語氣帶着傲慢和挑釁:“我也不要你那三個諾。”
施夷光說着,轉過身子,對着遠處的布候,無視旁邊熊章有些疑惑的眼神。
“賭,如何?”施夷光說着,偏頭直視着陽城君,眼中是她日日掩飾的本性,囂張紈絝。
周圍人看着突然變了的施夷光,有疑惑的,有詫異的,也有興奮的。
比如端叔羽。一臉興奮的看着囂張的施夷光,他就說,這小子絕不可能是面上那麼老實!
陽城君看着施夷光的神色,眼中驚豔一閃而過,面上的笑容深了深,似笑非笑的看着施夷光,卻沒有說話。
一旁站着的熊章想要止住施夷光。沉着臉拉住施夷光想要將她塞回自己身後。
不想施夷光大袖一揮,甩開了熊章拉着她的手。看也不看熊章已經黑下來的臉色。
只直視着陽城君,桀驁不馴的道:“你輸了,那三個諾我不要,我記得君說過,封地東三十裏的土地肥沃,年收兩次,偏不是平民納稅,都是你自己的。若君輸了,我要東一百裏土地收成,如何?”
跟着子西將走近的子期聞言,腳下一軟,一個趔趄沒站穩,差點兒摔倒。
子期本跟着子西一道射箭的,偏子西看到陽城君來了這邊。他自然記得陽城君當日仲秋節在宴會上討要秉文的事兒。
當時他還是捨得的,畢竟是三十裏地的糧食。如今卻是不行的。子西一往這邊走,子期也本能的跟了上來。
結果一走進,就聽到了施夷光說的話,這麼大的口氣嚇得他都差點兒站不穩。
封地除了諸侯,諸君不能任意割捨贈送。而這土地上的收成,幾乎就是土地的價值所在了。不能要這土地,要了土地上的收成,等同於要了這一百裏的土地。
一百裏的土地,意味着什麼,子期心知肚明。且還是東南最富庶的一百裏。
本想上前阻攔的熊章,聽到這話不自覺的收住了腳步。這一百裏的土地,就是給他三個諾,他也不敢要的。
畢竟他是楚宮王子。
熊章轉頭,看向一臉無懼正視着陽城君的施夷光。若是秉文要了那土地,就不同。熊章收回了邁出去的一小步。
“好大的口氣!”子期上前,看着施夷光瞪着眼睛呵斥道。
一個無知小兒,竟敢提這麼大的賭注,哪兒來的臉呢?!
對面站着的陽城君還沒有回話,旁邊的子期卻轉頭看向子西,有些不滿的道:“哥哥,這樣貪慾盛重的人如何能留在章兒身邊?!”
話音落下,都沒有回話。
連子西都沒說話。他只看着面前站立的施夷光和陽城君。三十裏地不值得換,一百裏地的話……真是太誘人了。
一時間靜了下來。
下一刻,施夷光倏忽偏頭,看着子期,一瞬間收斂了身上的囂張氣勢,看着子西和子西,淡淡一笑,帶着莊重和禮貌。
“我贏來的獎勵都給司馬養兵可好?”施夷光看着子期,淡笑着說道。
本來一臉氣憤的子期,聽聞,先是一怔愣,而後不可思議的看着施夷光,等他再想認真看那少年時,施夷光已經轉過了頭,看向陽城君,又問道。
“君賭是不賭呢?”
校場之上人頭嘈雜,處處都立又布候,射箭的人正在興頭。更有騎馬拉弓的人不是飛奔而過。
哪處都熱鬧喧囂,哪處也都不扯眼。
陽城君看着施夷光,道:“那先生以什麼來堵呢?”
“以我來賭,如何?”施夷光看着陽城君,說的也是乾脆利落。
話音一落,熊章冷着臉上前便要拉住施夷光,向着自己背後塞去。
施夷光沒有掙扎,只轉頭看向熊章,調皮的眨眨眼:“一百裏地呢。”
熊章拉着施夷光的袖子一頓,看着施夷光的眨着的眼睛。
他對於施夷光的箭術是有把握的,但他也知道陽城君的箭術。貴族的人,從生下來便開始習箭術。何況陽城君還是個帶兵的將領呢。
他有些不確定。
在熊章猶豫的片刻,施夷光已經拂開了熊章拉扯着她的手,低頭的一瞬,彎彎的眼睛裏頭閃過黯然失望之色。
待她再抬起頭的時候,面上又恢復了淺淺的笑盈盈。
雖然面色黑黃,但其實在笑的時候,眼睛彎彎,配着小小的脣,就像一朵開了的黑花,還是很好看的。
“小先生覺得,你抵得過我一百裏地?”陽城君站在對面,也不看熊章,只瞧着施夷光,面上亦是似笑非笑。
聽着陽城君的話,是個人都會不好意思或者生氣。偏偏施夷光面上面不改色,衝陽城君淺淺的笑着:“君以爲抵得過便抵得過。”她說道。彎了彎眼,琥珀色的杏眼彎彎,裏頭的光亮蹦出來,狡黠而調皮。
這隻有她正視着的陽城君能看到。陽城君眼中驚豔之色閃過,不再多言,回過頭,搭起了箭。
對準遠處的布候。
布候上本來插着的那支箭,在他們說話之時,早已被遠處乏位上站着的,專收射出之箭的獲者取了下來。
“射虎眼纔算中哦。”施夷光站在一旁,看着遠處的布候,開口弱弱的接了一句。
陽城君面色無波,聞言,對着布候拉開了弓。轉頭看向施夷光:“該說你高看自己呢,還是小看我呢?”
他笑着說道,眼裏帶着輕蔑。
而後手裏的弓箭一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