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西聽着熊朝的話,看着他嚴肅的樣子,讚賞的點了點頭。斟酌了片刻,而後轉頭看向陽城君:“如此,怕要辜負君了。”
陽城君聞言,也不怒,只笑道:“這般罷,我也不強求,既然公子說學生不能爲老師做主,那我們便問問秉文先生的意思罷。”
子西聞言,看了看熊朝,想要看施夷光,卻被熊朝擋住了視線,只得作罷,轉頭看向陽城君,點點頭:“那就問問他的意思罷。”
說着,抬頭看了熊朝一眼,示意他讓開。
熊朝在自己父親的眼色下,也不好硬撐,只得往旁邊挪了挪身子,讓開擋住的視線。
施夷光端正的跪在在後頭,熊朝讓開之後,面上沒有多的表情,只靜靜看着面前的幾人。
“先生的意思,是如何?”熊朝轉頭,看着施夷光問道。不知爲何,問出來是,熊朝竟有些緊張。他攏在袖子裏頭的手捏了捏。看着施夷光的面上,威脅的挑了挑眉。
施夷光見此,緩緩轉頭,看向陽城君。
陽城君端着的三腳爵裏輕輕搖着,看着施夷光的面上帶着淺笑,輕聲道:“我有百裏之地,若是先生能聘於鄙門,便能允你衣食無憂。先生是才德俱備的人,多不看重錢財,但若是家中有需,陽城門中家財,先生自取便是。”說着,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先生不棄,還能將家中老者接來,另置小院侍奉。”
這條件開的,完全是一個上客所享的呀。上客是什麼,那是主人最爲依仗敬重的先生,而施夷光現在,在令尹府,說是有門客的名頭,可連下客都比不上,頂多就是個公子陪讀的存在。
子西倒是覺得沒什麼怪異的,畢竟着陽城君爲了挑中的一個男倌兒,再大手筆的都有過。
熊朝這邊卻有些不淡定了。他看着面上冷清的施夷光,眼睛眯了眯。
跟他相處這麼久,他自然知道,這小子這眼神,就是有什麼說動他了。
錢麼?那句‘家中錢財自取便是’說動了這小子麼?一定是了!他這麼愛錢的人!
且!現在陽城君在,他總不好當着人家的面提醒這小子人不是養門客,是養男寵的吧!
施夷光看着陽城君,沒說話,似乎在思慮着什麼。
熊朝看的越急了。他偏着的臉衝着施夷光使勁兒的做的臉色。出門前是叮囑過得呀,不會真忘了吧!
熊朝越想越急,他也不知道爲何會急。怎奈心裏頭就是提着,看着施夷光,搓着掩在袖子下的手。
須臾之後,施夷光看着陽城君,開口道:“能得陽城君賞識,乃是秉文之幸。”說着,雙手打開,蕩着袖子合起來,衝着陽城君伏地一禮。
見此,子西有些不屑的勾了勾脣角,別開了看着施夷光的目光,便要轉頭。
熊朝聞言,攏在袖子裏頭的雙手捏着,緊緊的盯着施夷光,抿着嘴,臉色有些難看。
旁邊的臉色施夷光不予理會,只是端正的行着禮,禮罷,又起身,看着陽城君,一板一眼道:“聖人有言,侍奉君、主,當以‘忠’爲先。鄙人已奉令尹門下,哪裏又會有再奉第二主的意願呢?再者,鄙人在令尹府得大公子賞識,已被拜爲師,”
說着,施夷光頓了頓,轉頭看向熊朝。
熊朝一聽到施夷光不跟着人走,心裏頭的石頭落了下來,便沒有再認真的聽她後頭的話,也不覺有異。此時看着施夷光的目光,只是恭敬的一點頭,面上帶着輕鬆的笑意。
子西聽到施夷光的話,卻是整個眉頭都挑了起來。
拜爲師,跟隨侍解惑,可完全是兩個事兒!
子西目光落在熊朝面上,見他一臉輕鬆淡定的樣子,眉頭皺了皺。
頓了之後,施夷光回頭看着陽城君,接道:“公子於我有知遇之恩,乃得賞識,也只能以身相報。公子不棄,便會一直相隨,教習左右。”
一旁的熊朝聞言,看着施夷光,眸光一閃。
說什麼?
若他不棄,便一直相隨?
施夷光說着,向着陽城君又是一禮:“是我辜負了君的好意。”
雖然那句家裏錢財隨她用真的讓她有些動心,但是,人這輩子,不能只追求錢啊。做人還是要有底線的。
陽城君聽着,面上的笑容淡了淡,而後又笑起,他揮了揮袖子:“無礙,先生是忠義德才之人,我能賞識,自然別人也能賞識。”
說着,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熊朝,而後端起酒杯起身,轉身看向令尹子西:“如此,我便不在這裏擾了大人雅興了。”
說着,端着爵敬了敬。
子西起身,回敬。而後看着陽城君向着旁邊走去。
這邊的熱鬧很快散去。陽城君走後,又變得安靜起來。
子西回過頭,看向端正的跪坐在熊朝身後的施夷光,開口道:“秉文,做這麼久,餓了未曾?”將才那一番話,雖不是大義凜然,但任誰聽了都會動容。
年紀如此小,便能有如此忠義稟直的見識,實屬難得。
子西看着端坐着的施夷光,明明都已十四,個頭卻是比同齡孩子矮了些許。這似乎是自他進府之後,第一次認真的看他。如此心境的稚子,好好培養,日後定能成才,按他之言,若是朝兒不棄,能一直相隨,說不定能成爲朝兒的倚仗。
聽到子西的問話,施夷光有些驚訝,她抬頭看着第一次正眼看着自己的子西,有些疑惑,卻也儘量不表現出來,只道:“尚好。”
子西見此,點點頭,又道:“待會兒歸府後,多喫些罷。”
“是。”施夷光應聲,也不多言。
子西看着施夷光,也回過頭,看着宮殿上奏起的新樂。
熊朝也跟着轉頭看向施夷光,施夷光抬頭,看着他。眉頭一挑,帶着詢問。
熊朝只是抿着嘴一笑,身子向後挪了挪,伸出手肘,對着施夷光的胸口捅了捅:“看不出來你小子還蠻義氣的嘛!”
施夷光的胸被抵的一痛,她皺起眉,弓着腰倒吸了一口氣,抬頭狠狠的白了一眼熊朝,壓低聲音,冷冷的吐出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