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還沒反應過來,旁邊人影一閃。
孫先生大驚,看着帶着鬥笠擠入人羣裏頭的安陽,大驚失色:“安陽你作何去?!”
“師父在這兒等我便是。”安陽沒有回頭,只開口說罷,便繼續往人羣裏頭走去。
孫先生見此,跳下車就像追,拉着的馬繮又不敢放開,於是只能站在馬車旁邊,皺着眉頭一臉擔憂的看着安陽擠進人羣。
施夷光人矮小,擠着擠着便擠進了最前面去。
寒風凜冽,地上躺着的男子已經閉着眼睛不省人事。他一身棉襖都溼透了,渾身溼漉漉,一看便知是將才從湖裏頭撈出來的。
施夷光站在人羣前頭,攏着自己的棉襖袖子,直直的盯着裏頭的頭髮凌亂的人,她身子微傾,眼睛亮亮的看着裏頭躺着的人臉。
劍眉挺鼻,不知是不是被凍過的原因,臉色格外的蒼白。薄脣緊抿。緊閉的眼睛成了一條細細的線,睫毛…就是從她這個位置都能看到,格外的長。削瘦的下巴和輪廓…
閉着眼睛都是好看極了。
這是施夷光來楚國這麼久,除宰予外,見到的第二個帥哥。且比宰予還好看。
施夷光的目光從那人身上掠過,溼漉漉的衣裳緊緊的貼在身上,勾勒出健碩的身形。施夷光眼睛彎了彎,舔舔嘴。
跪在男子旁邊的中年人還一下一下的壓着。神色慌張,嘴中不停的喚着:“少伯,少伯!醒醒!”
“少伯?”施夷光喃喃道。名字不錯呀。她雙手攏在棉布袖子裏頭,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去,看着壓着胸的中年男子,輕聲問道:“這是…落水了?”
那男子聞言,抬頭,看了眼施夷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很快又低下頭繼續按了起來。
施夷光低頭,盯着下頭躺着的男子。隔得近,她看的更清楚了。劍眉薄脣,人如白玉。
不知爲何,將男子面容看的清清楚楚之後,施夷光心中一顫。她伸出手扶了扶心口,定定的看着面前躺着的男子。
咬了咬脣皮,片刻猶豫,而後伸出攏在袖子裏頭的手,衝着中年男子擺了擺:“讓開,我來。”
中年男子抬頭,看着施夷光目光一頓。
施夷光卻不管他,身子挪了挪,一手抬着落水男子的下巴,一手按着他的額頭,轉頭看着中年男子道:“你繼續按他的胸膛,不要那麼快,慢一點兒。”
說罷,轉頭,俯身,親上。
“啊……”人羣一陣低呼。
“怎怎怎麼親上了?”
“還是個男的!”
“巫術??”
“……”
周圍的慼慼聲不絕於耳。施夷光置若罔聞,提着落水人的削瘦的下巴一下一下的做着呼吸。
天兒越冷了起來,沒多幾下,施夷光的嘴脣凍得都有些烏了。
旁邊蹲着的中年男子,按照施夷光的要求,一下一下的按着。忽而一聲輕輕的咳嗽,躺着的男子果真活了過來。
人羣中一陣驚呼,皆是往後退開一步。驚詫又恐懼。
渡精氣的巫術不成?!!
躺在地上的男子緩緩睜開眼睛,朦朧之中便看見咫尺之間的一雙好看的杏眼,像是深褐色的璞玉,恍然以爲天人。
“哎,你醒了?”天人輕聲開口。男子緊緊的看着施夷光,還未來得及應聲,旁邊便有人將他抱住。大呼道:“少伯,你可醒了!”
少伯被抱的整個人一緊,連着咳嗽了好幾聲。
而後才覺着身子極冷,似乎才反應過來。他瑟縮着身子,由一旁的中年男子扶起坐好,而後無奈的轉身瞧着,一臉茫然,嘴裏的牙齒因爲太冷打着顫:“這是…?”
一旁的中年男子一邊扒着他的外棉衫,一邊將自己身上的棉衣脫下來罩在少伯身上:“將才你不小心落了水,多虧這個小先生出手相救。”說着,手掌指向一旁還蹲着的施夷光。
少伯順着中年男子的目光移去,看向施夷光,眼前人和將醒未醒時刻見着的仙人面貌重合,他愣了愣,而後皺眉輕聲道:“小先生?”說罷,目光從施夷光身上的藍布棉衣上掃過,眼中神色黯淡了些許。
施夷光蹲在一旁,雙手攏着,看着少伯輕輕莞爾一笑:“少伯?”
“你怎知我叫少伯?”少伯抬眼,微微挑起的眼眸清淨明亮,蘊含神採情思。
施夷光看着少伯,咬了咬脣皮,笑着,指了指旁邊的中年男子:“我聽他叫的。”
少伯轉頭,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而後又回頭,身子被攙扶着起身,轉身衝着施夷光跪着行了一個五體投地大禮:“得幸先生相救,少伯無以爲報。此生小先生有所需有所求,但凡我能做到,絕無二話,以報恩情!”
說罷,身子往下又是一禮。
施夷光看着少伯,嘴角挑了挑,她伸出軟軟的小手,將少伯扶了起來:“你是楚國人麼?”施夷光輕聲問道。
少伯順着施夷光的手,慢慢起身,點頭應聲道:“正是楚國宛地人。”
“楚國人呀。”施夷光臉上的笑多了多,而後又是向前一步,親手將少伯攙扶了起來,一邊攙扶,一邊道:“你要報恩,可你在楚地,我到處遊歷,你如何報恩?”
“那,那…”少伯見此,眉頭皺起,一臉糾結的看着施夷光,而後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定,道:“那我便跟隨小先生做牛做馬以報恩情,如何?”
施夷光聽得不由‘哈哈’笑了起來,她站起身子,比蹲着的少伯高出一點點兒頭,脖子一歪,攏在袖子裏的手抽了出來,一攤:“你跟着我,可我養不起你啊。”
說着,施夷光頓了頓,看着少伯,微微彎下了身子,眨巴着眼睛,狡黠而靈動:“要不這樣,你以身相許吧,這樣,你就可以養我了。”
“啊?!!”驚詫的叫出聲的,不是少伯,是一旁的子禽。他張着嘴,不可思議的看着施夷光,又看向少伯。
少伯看着施夷光的眼睛,像是被迷住了一般,先是皺了皺眉:“可是,你是男子呀……”
“且且年紀這般小!”一旁的子禽趕緊接過,他看着施夷光,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少伯如何跟你相許?!”
施夷光嘻嘻的笑了起來,她看着年紀尚輕的少伯,又蹲了下來,伸出手擱在膝蓋上撐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少伯:“我是男子,那我偏要你以身相許以報救命之恩呢?”
少伯啞然的張大嘴,看着施夷光褐色瑪瑙一般的眼珠子,流光熠熠。一是呆了呆,面上有紅了紅,不知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那我要是女子呢?”施夷光忽而開口,看着少伯眨眨眼。
少伯聞言,整個臉上又紅了紅,而後他端正的看着施夷光,咳了咳:“你要是女子,我便以身相許。”
萍水相逢的救命之恩,攜恩相報要求與身相許,施夷光說的一點兒都不含糊,爽快極了。
“好啊。”施夷光燦燦一笑,整個身子湊上前:“我叫秉文,乃越國苧蘿村人,若要相許,五年之後…”
話音還沒說完,施夷光只覺身後一陣大力,整個人都往後飛去。
“這位兄臺,家中小弟神志不清,還望不要放在心上。”
少伯看着面前的救命恩人被一個帶着鬥笠身材修長的男子一把拉着夾在胳膊下,他還沒得及說話,男子便退出了人羣,轉身飛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