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飛向凡間

只比從綠光沼澤到綠涼洞府的時間稍微多了那麼一點，他們就已經到達了綠川平原。

菀絲心裏對於夜君的崇拜就更加熱烈了，他的真本事恐怕不止這些吧？只是他這個神仙做得着實低調了些，不到關鍵時刻是絕不會使出那些真正的法術。

她想起在綠光沼澤跟他的交鬥，不禁十分赧然，全是他讓着她，若不然，她恐怕連他的衣袖都難以碰到吧？再想起他跌落沼澤的時候，恐怕是不需要人救也可以自己瀟灑地脫困吧？他一定是故意那樣做好讓魅影救他一遭，起碼顯得他撒的謊也有點說服性。

原來，最強大的人就是在恰當的時候懂得示弱的人。菀絲突然明瞭了，也愈發覺得夜君此神仙不簡單了。

現在他們正是在綠川平原上了，甚至夜君帶着她停留的地方就是在草心人上次送她跟古淵離開的那個出口外。

不知道爲什麼，現在草心人撤去了他們寄居之所的出口掩蔽物，菀絲還隱隱看得見洞裏那堆篝火熊熊得燃燒着——啊，那還是她告別草心人首領的時候喂他們留下的那個小禮物！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菀絲看夜君威嚴地站在這個出口外面，不發一言，她隨意找了個問題打破這僵固的沉默。

“你師傅她們就在這裏面。”夜君淡淡地回答，卻並沒有說他爲什麼知道她們在這裏，頓了一下才又說，“你試着用傳音術給她們一個訊號，讓她們出來一趟吧！”

菀絲也沒機會跟他說自己本是認識此間的主人的，就按照他說的，集中起意念催動了法術，召喚起師傅跟離落來。

不出一分鐘，紫菟跟離落都欣喜地自裏面衝了出來，看見菀絲精神奕奕地站在她們面前，十分欣慰。再看見一邊的夜君，有點止不住的驚訝。

雖然夜君並沒有催促菀絲長話短說，她是知道他陪着她這一路繞道來到綠川平原已屬破例，就簡短地跟兩位前輩彙報了一下她們走後發生的事情，她們對於夜君爲何出現在這裏，也得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見他並沒有要再抓她們回去的意思，心下甚寬。

菀絲則着重強調自己這次來一是報平安二是辭行。

離落表示十分理解，紫菟也說她再回去凡間也好，可以與成煙相互照應着。她們不若一般的長輩那樣需要對菀絲千叮嚀萬囑咐，她現在已經足以讓她們放心了，所以囑咐的話也說得不多。

菀絲躊躇地問她們是否會一起去凡間，離落看了看紫菟，後者輕輕搖頭，她也嘆了口氣道：“孩子，我們在這裏安詳寧靜地生活就很好了。”

一旁始終沉默的夜君在此時開口：“魅影在你們剛剛離開的時候就帶來了一個消息，上面通過一致裁定，覺得對紫菟的懲罰太過嚴苛。現在決定給你們師門四人一次重新修仙的機會，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不了。只要仙界不再爲難於我們。我們這樣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傷天害理，不爲非作歹，也勝過做那神仙了。”紫菟知道自己師傅離落肯定是不會去修仙的，她自己從前對於做神仙的嚮往與熱情也早就減淡，現在自然一口回絕了，卻又轉向菀絲說，“菀絲，如果你想去的話儘管去，還有，你回到凡間之後也可以問問成煙，她是個苦命的孩子。”

“知道了，師傅。”菀絲回答的時候聲音都有些哽咽，她也覺察出師傅與成煙之間的芥蒂好像已經解除了，可是成煙已經不再擁有任何法力，她果真很可憐。

“那麼，菀絲，你們還是儘早下凡間去吧！那件事比較緊急。”離落在一旁吩咐着。她們自然一口應承下來，

“離落，怎麼不見這裏的草心人呢？”菀絲問及草心人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她答應過小烏龜，等諸事已了，就要回去陪它玩玩的，又只能將這事拜託給師傅她們了。

離落與紫菟自然爽快地答應下來。

接下來，離落三言兩語跟她講了一下她與草心人的淵源，又催促他們趕緊上路。紫菟也淡淡微笑着跟她揮手，菀絲這才依依不捨地跟着夜君離開，只是這一走，又不知要何時才能跟她們見面了。

菀絲又被夜君拉着飛上了天空，她不經意間一回頭，就看見那些小小的身影站在草尖上蹦跳着跟她揮手。

她輕輕牽起了嘴角，可愛的草心人們，剛纔是因爲看見有夜君在，所以沒敢出來見她吧？

她嘴裏輕輕地對他們說了“再見，草心人。再見，草甸園。”之後，草心人的身影早就看不見了，連整個綠川平原都離得好遠好遠。

但是這次去凡間的路途還是挺遙遠，即使用飛的，他們大概也要飛上半天了。

夜君專心致志地飛行，畢竟還帶了一個菀絲，他自然更加小心。

菀絲的手被他緊緊握着，與他並行翱翔在天空之上，她的心思卻沉浸在離落與草心人的關係之上。

離落只是簡略地說草心人的前首領正是她。她是爲了去救紫莵而離開了他們，也不知道何時能夠回來，所以只說自己是去綠光沼澤，如果沒有回來，就讓草心先生當首領了。

因爲時間實在緊促，離落也只說了這麼多。菀絲還在繼續猜想的時候，沒想到夜君卻主動開口跟他說話了。

“在想那些小人兒？”原來夜君也看見了草心人。

“是啊。都是很善良純善的小人兒呢！我沒想到草心先生從前跟我說過的他們的前首領竟然就是離落。”

“那是她到綠光沼澤不久之前的事情。她無意中闖進了草心人的家。沒想到相處幾日下來，那些小人兒很喜歡她，尊她爲首領。她好像也很喜歡草甸園的生活。”夜君只是點到即止，其他的相信菀絲稍作猜測也能想到了。

“啊……夜君，我發現你怎麼好像什麼事都知道啊！”菀絲驚奇地睜大了雙眼，真是由不得不佩服他。

“呵呵。”夜君聽見她像小孩子一樣好奇的口吻，莞爾一笑道，“好歹咱也是不大不小的一神仙啊！”

難得聽他說這樣自我調侃似的話，菀絲也輕輕地愉快笑了。

在她想來，離落不過是因爲不想做神仙也不想去凡間爲那些人間煙火憂慮，帶着那羣單純快活的草心人，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像一個女王。他們一起無憂無慮地在綠川平原上過着桃花源一樣的生活。

可是，她也終是舍不下紫莵以及那兩個未曾謀面的徒孫。這一脈師門本就單薄，她不忍心見着她們在成仙之路上磕磕碰碰。

她大概也早就打定主意，準備將紫莵解救出來後就帶她來綠川平原草甸園的吧。做什麼神仙，爲什麼無謂的愛情傷神呢，大家快快樂樂地在綠川平原上生活不是一件比做神仙更快活的事情麼？也難怪師傅會跟着離落來到草甸園後也不想下凡或者成仙了。

菀絲真是很羨慕她們的灑脫與這淡然自若的歸宿。

“很羨慕她們在綠川平原的生活？”夜君突然又問她，他明亮的眸子流光溢彩閃過，像是能夠洞悉她一切的心事。

“很欣慰她們能夠尋得一方淨土，安逸自在地生活。也不會寂寞。”菀絲柔柔地答道，語氣裏也不知道是感慨還是憧憬。

“其實從前綠川平原叫做忘憂平原的……”夜君喃喃地說着，那裏本就是個沒有憂愁煩惱的地方，他看着菀絲迷離的眼神，有那麼片刻的恍神，“如果是你，你怎麼做呢？”

菀絲知道他是在問下凡、成仙或者隱居這三種方式吧，她茫然搖頭：“我也……不知道。”

“集中精神抓住我的手，飛行順利的話，今晚我們就能到凡間了。你來的那個城市是叫成都吧？”

“是啊。成煙說那是一座來了就不想離開的城市呢……”菀絲的聲音在風裏聽來很是飄渺，不知道夜君這樣的神仙會不會也對那座城生出些許眷戀之情呢？

夜君聽了菀絲的話，只毫不察覺地笑了笑，他不再同她講話，緊緊拽住她的手專心向前飛翔，能夠感覺到她正因爲即將回到凡間而心情澎湃起伏着。

那裏一定有許多讓她留戀的人事吧？所以她纔不想離開吧？

菀絲確實是想到了那座城市裏的那些人那些事，還記得她跟古淵在魑魎那裏的時候，江邢還無端端出現過一次，雖然她用掉一個願望將他送回去了，而到現在，也不知那是夢還是真。

說起古淵，她真是對他十分地抱歉，先是答應讓他跟着自己去冒險，卻在沒跟他商量的情況下就強行將之遣返……他現在在哪裏呢？

她要回去了，最先見到的應該是成煙吧，可是她卻不敢多想她，一想到她，就難免會想起阮襲晨。

而她這次偕同夜君回去還是去找安如豔追討回那壺鐵練金丹，如果稍後魅影再來，絕對不會對戲弄她的安如豔跟黑蠻手下留情的，到時候……還不知道是怎樣一種情況了。

她想到這裏，有點猶豫該不該跟夜君說說自己跟安如豔之間的恩怨，又極其不想說出阮襲晨，一時蹙緊了雙眉。

“別擔心了。馬上就可以回去見到你想唸的人了。”夜君自然以爲她在想怎麼對付安如豔的事情，低聲寬慰着她，俯瞰前方的低處，已經亮起了璀璨的燈火，那紅塵滾滾的凡間不正在咫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