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怒樹
菀絲乍然聽見這甕聲甕氣地像砸在心裏的話。勿得一驚，也沒敢往別處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尋思着這究竟又是何方神聖啊？這才從空氣裏隱約聞見一絲憤怒與怨唸的氣息。
古淵被那吼聲震得一頭霧水，茫然而疑惑地看着菀絲，無聲詢問她到底怎麼回事。
她沒又回應古淵的疑問，等這一陣悶雷一樣的吼聲消失過後，也對着谷頂高喊一聲：“你是誰？”
又是那雷鳴一般的聲音回答道：“你毀我身軀，還問我是誰？小妖精，今天我非要收拾你一番不可！”
“我初來乍到，如果無意冒犯了您，還請多多原諒呀！”菀絲大概知道這是誰了，她昨晚情急之下將那棵大樹劈出了一個大洞，它說毀它身軀，莫不是就是那成精的樹麼！
古淵已經被他們這無厘頭的對話詐得魂不附體了，他這都是遇着了些什麼人呀？再聯想到菀絲輕鬆爲他做的烤肉，心裏突突地跳動起來，有一個答案在心中，呼之慾出，他卻不敢想下去，驚恐地看着菀絲。
她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低聲安撫道：“不管你現在心裏怎麼想的，總之，你記住一點，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這一點，古淵倒是感覺得到，這個小姑娘對他還是極好的，如果他真是個什麼妖精，也一定是個好妖精吧，她還一直想着要送他回去呢！這樣一想，他心裏的驚恐立即就消失了一大半，可是，那個聲若雷鳴的傢伙又是什麼東西呢？
菀絲誠心地說完那一番話，對方並沒有如剛纔一樣立即回應，她等了好久，那聲音也沒再響起。
看來它是不打算原諒自己了。菀絲垂頭輕輕嘆了口氣，她已經在這裏耗了三四天了，連師傅跟離落的影子也沒見到，還惹下這樣的麻煩。
古淵緊張地啦她衣服：“怎麼回事呀？”
“我們闖禍了！”菀絲頹喪地往那棵大樹走去，古淵緊緊跟在她身後。
“你到底是什麼人呀？”
“你能別說話麼？讓我靜一靜，想想該怎麼辦！”菀絲有點光火，她自己是個妖精，她當然能體會那種自己的真身被毀壞的感覺，它沒當場殺死她就算客氣的了。
“可是……可是……我餓了！”古淵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嚷着，菀絲瞪他兩眼，還好意思說餓，估計昨天烤肉給他喫也無意中冒犯了這個山頭的神靈，本不該殺生的呀！
“自己去找點水果喫！以後都不能喫肉了！”菀絲冷冰冰地像個小大人一樣呵斥着古淵。
“啊？！可是。你不是說——以後都有肉給我喫嘛？”他感覺自己好委屈啊，突然就被她這樣滅了喫肉的念想。
“是想活命回去還是喫肉，你自己選吧！”菀絲懶得跟他解釋那麼多，反正，要肉喫，沒有，除非他真可以爲了喫肉而不想活命了。可她還要活着去解救師傅跟離落呀！
“說得這麼恐怖……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去找水果喫。你要不要？”古淵看菀絲擰緊的眉毛，不再跟她囉嗦了，自己跑去一邊找水果喫去了。
他還想着自己，菀絲感到很是欣慰，心想，剛纔應該對他耐心點的，這下又不好意立即示弱，只好強硬地說：“有多的就給我留一些吧！”
“哦！”古淵慢騰騰地往另一邊走去。
菀絲來到樹洞跟前，輕輕撫摸着那個大洞，像個做錯事前來認錯的小孩子，她極力用自己的功力想要將那樹洞恢復過去，可是總也不能成功。她最後頹喪地靠坐在大樹根邊，哀憐地對着它說：“大樹前輩。對不起！是我不懂事，傷害了你。你大樹有大量，別跟我一隻頑劣不化的小野兔計較了吧！求求你趕緊恢復過來吧！”
縱使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哀懇，大樹再也沒發出過聲音，剛纔震懾人心的吼聲，好像不過是天空偶然響過的一陣悶雷，過去了就過去了。
菀絲卻嗅得出它的怒氣騰騰，絲毫沒有軟化的意思，逐漸昏暗的深谷裏，每一個空氣粒子裏都充斥着劍弩拔張的氣息。
她頹然地在心中對大樹懺悔，她真不是有意冒犯呀，它將他們困在這裏，究竟想幹什麼呢？
她正在尋思着如何帶着古淵安全走出這個深谷的時候，又猛地聽見一聲叫喊，聽起來像是古淵的聲音，不過有些悽慘，他——哎呀！菀絲一拍腦門兒，也怪自己大意了，那個樹精要報復他們的話，一定是撿毫無還擊能力的凡人古淵下手呀！
她一不做二不休，立馬運起功來，登時腳底生風地撲向遠處樹叢中的古淵，短短幾秒鐘，菀絲就一陣風似得刮到了古淵面前。
她定下身形，纔看清楚古淵的處境——這可憐的傢伙，此刻正被有許多手臂一樣粗的樹藤纏住呢，越纏越緊，就像豬八戒掉進了蜘蛛精的網，他越是掙扎就被捆縛地越緊。
眼看着他都快喊不出聲來。眼巴巴地望着菀絲盼她去救他呢。
菀絲也不敢再傷害這些樹藤，只能強用力將那些纏在古淵身上的樹藤一一掰開，她跟樹藤像是在比賽誰力氣更大一樣，她掰開一條，馬上又有一條纏繞過來，有時候一不小心，她也差點被絞纏進去。
古淵看她慢騰騰地跟那些樹藤拔河，快急死了，等到他呼吸順暢一點，可以說話了，連忙跟菀絲呼喊：“大姐，你速度點弄開這些東西啊！我快被纏死了！”
“我這不是在弄麼？我不把它們弄開一些，你早被纏死了！別吵了！”菀絲喝住他，真是沒頭腦的傢伙。
“你就不能找塊鋒利點的石片什麼的，將這些該死的樹藤砍斷麼？”
“不想死就給閉嘴！傻蛋啊你！”菀絲很少這樣罵過人，不過，自從遇見古淵後，她發現自己好像很愛生氣呀，因爲她好像還沒遇見過比自己更單純沒頭腦的人呀!
古淵看菀絲肅穆的表情，又不敢吼了，他早說不要攀爬這些山了，現在果然出事了吧？虧得這小丫頭當初還信誓旦旦地說要保護自己周全呢！他也沒過，他將希望寄託在一個小姑娘身上。靠不靠譜呢。
菀絲還在努力地跟那些樹藤抗爭，總是要慢一拍，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大吼一聲，在不傷及古淵的情況下，將樹藤全部震飛開來，古淵撲通一聲自半空中跌下來，他揉着摔疼的屁股怨念地站起來。
“菀絲，我們到底得罪了這裏什麼人啊？”他捱到菀絲身邊，想着剛纔的情形，不禁有點後怕。
“你不是來採摘水果的麼？怎麼就被樹藤給纏上了？”菀絲仔細想想。那樹精好像也不是不講理的傢伙，應該是那種秉持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態度呀，一定是古淵又做了什麼引起人家的怒火了。
“別提了！還採什麼水果呀！咱們坐等餓死好了。你自己看看這谷底方圓十里之內，那一棵樹上還有水果？”古淵覺得危險已經過去，索性頹廢地一屁股盤腿坐到地上。
“那你剛纔做了什麼？”
“我本來好不容易看見這邊樹上有個小果子，也沒看清楚是什麼，就想着先摘下來再說，哪裏知道它長得太高，我爬上樹去，死命地是抓住樹枝搖晃了，結果小果子也不知道掉哪裏去了。然後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我被那些樹藤綁架了。”
“你啊你啊！果然又將人家惹火了！摘果子就找果子嘛，幹嘛搖晃人家？”菀絲就知道事出必有因，他們又冒犯了這裏的主人一次，接下來怎麼懺悔也無濟於事了，等着被報復吧！
“那不是我夠不着果子麼？就搖晃一下，也沒折斷呀！”古淵還說得振振有辭。
“別說了。我們還是回去那邊，我來想辦法吧！”
現在他們的情況很是糟糕，一來出也出不去，二來喫的東西也沒有，菀絲倒是不打緊，幾天不喫東西或者只需要喫點青草就能維持體力，但是古淵卻不行，叫他不能喫肉已經很鬱悶了，再叫他餓肚子或者喫青草，估計要瘋了。
這樹精也不親自出面跟他們單打獨鬥地找他們復仇，就用這兩招將他們困在這裏，自生自滅。——好厲害的樹精呀！
菀絲卻不想坐以待斃，她叮囑古淵就坐在那裏，哪裏也別去，也別去招惹這裏的一草一木，她去給他找些喫的來。
古淵那小子竟然能還不知足地問：“能有肉喫麼？”
菀絲白他一眼：“我現在能夠保證你不被餓死就不錯了，至於你心心念唸的肉，等出去這裏再說吧！”
菀絲說完就朝着山谷的那個開口走去，她仰起頭，看着那個陡峭的谷壁，她要上去是沒問題。關鍵是古淵啊。
她決定還是由自己親自上去看看，她敏捷地沿着古壁往上飛速地攀爬着，雖然那山谷口子離谷底是有些距離，不過這對菀絲這麼靈敏的身手來說完全不在話下。
但是，她逐漸發覺了不對勁，貌似她已經爬了不少時間了吧，按理說，早該到了谷頂呀，怎麼她無意中抬頭望去，還是差着那麼一大截，她不死心又往上爬啊爬，再抬頭，還是差着那段距離。
她心裏頓時明白過來了，這個谷口是隨着她越往上爬越往上伸展的，也就是說，她是永遠到不了上面的。也不知道那樹精究竟怎麼做到將他們不動分毫地陷入這個谷底，再將谷口封印起來，隨着攀爬的進度而往上增長呢？
菀絲氣憤地一跺腳，心想，往上不行，我就往下去看看，她蹭蹭蹭幾下子就跳回了谷底，四處去找谷底會不會有什麼漏洞。
她走到谷底的另一邊，正準備扒開一片草叢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新發現，勿得，她靈敏的耳朵又捕捉到遠處一聲叫聲，好像還是古淵，他這又是怎麼了？
菀絲停下手裏的動作，雖則抱怨，卻不得不及時趕過去看看究竟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