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死之身
於岸掛掉電話沒一會兒就收到阮襲晨的短信。估計是有什麼事忘記說了,於岸翻出短信:我不知道江邢知道不知道菀絲出事了,但我猜他可能很快救回來找菀絲,你要有心理準備,你打算怎麼做我都配合你。
他直接跟他說,如果江邢到成煙的公寓來找菀絲,他決計不開門,如果他去安家找菀絲,阮襲晨就可說菀絲隨同安如豔出國了。
這也不失爲一個對江邢保密的好方法。雖然阮襲晨跟於岸之間沒有達成過什麼哪怕口頭的協議,但是不約而同地決定暫時對他保密。
於岸也學着菀絲搞消失的時候將門鈴搞壞,這樣就不怕被打擾了。他想起這個丫頭迷戀打牌那陣子,有點小別扭的青春期女生做派,不禁莞爾,她正在一點一點成長,或許終有一天,她會長成一個美貌成熟的女子。
然後他到處找她的手機,最後纔想起阮襲晨說過她的手機已經掉到遊泳池裏報廢掉了,不用關機了。他的手機不必也不能關,還等着阮襲晨隨時跟他通消息呢!
於岸做完這些讓菀絲與世隔絕的工作後,繼續開始一心一意地照顧菀絲。短短幾天,他的生物鐘完全調整來跟菀絲一樣了。白日昏睡,夜晚曬月光。
不管塵世間的一切。
又是四天過去了,離菀絲說的十天之期只有一天左右的時間了。她依然沒有醒來也沒有恢復人型。
於岸真正開始焦急了。阮襲晨那裏還一點消息也沒有。他在第九個白天再也睡不着,心慌地撥通阮襲晨的電話,劈頭就問:“你奶奶回來沒有?”
阮襲晨那邊卻是答非所問:“啊!沒空!我在家裏跟江邢在喝酒!”
於岸一聽他跟江邢在一起,知道他說話不方便,便低低地說:“你晚點給我電話。”
“好的。改天再聚!”阮襲晨迅速掛掉電話。
江邢狐疑地看着他:“誰啊?你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其實他最近總覺得阮襲晨有事瞞着他,究竟是什麼事情他也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畢竟他們也是認識好幾年的鐵哥們兒兼合作夥伴了。
“哦——一個老同學,想約我喝酒,我不想出門,正好找你做擋箭牌。”
“菀絲跟你奶奶出國這麼多天了,多久回來?”
“不知道呀!她們玩夠了也許就回來了吧!”阮襲晨有點心虛地灌下一大杯酒,“米萱都回去結束那邊的事情準備回來跟你長相廝守了,你還惦記着菀絲幹什麼?你這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過優柔寡斷!”
“你說得對!可是——對於菀絲,即使作爲她的普通朋友,我也該關心一下的吧?”江邢說得自己也有點心虛,獨自灌下一杯烈酒,自我麻痹一下。
“適當的關心沒錯。但是,你別忘記你家米萱可是個大醋罈子。相信你也不希望菀絲再受到傷害了。好了,別管這些了,你整理好心情,安心等米萱回來。”阮襲晨又跟他幹了一杯,雖然他不確定米萱回去意大利究竟是處理什麼事情。但是,她是個殺手的事實他卻是知道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能金盆洗手再回來了,他想象裏面,殺手這個職業一般都是終身制的,除非他倒下了,否則哪裏有這麼輕易說不幹就不幹的?
“我知道了。”江邢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沒有停過,他知道阮襲晨是指什麼,只怪他直接管不住左右搖擺的心,只好借酒澆愁。
等阮襲晨把江邢灌醉,他自己也差不多快倒下了。這時候,他纔有時間給於岸打電話。
“怎麼了?菀絲她——”
“你喝了不少酒吧?”於岸聽他說話舌頭都有點直了,“江邢走了?”
“沒有,他睡着了。放心,我出門給你打的電話,到底怎麼了?”
“我不是問你,你奶奶什麼時候回來嗎?她再不回來,菀絲恐怕危險了。”
“我也不知道啊!那天跟她通過電話後,就再也聯繫不上她了。你知道吧?米萱爲什麼想殺老太婆,她又去做什麼事?你告訴我吧!”
“現在不是時候。你試着聯繫一下她吧。我怕菀絲撐不下去就糟糕了!”
“好吧!我再打給你。”
阮襲晨在昏暗的陽臺抽着煙,一遍一遍撥打安如豔的電話,卻總是關機,他最不喜歡老太婆的地方就是,她什麼事都不喜歡告訴他,總當他還是那個不懂事的頑劣少年,逼得他越發叛逆。雖然她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了,但是她對他來說,永遠是個撲朔迷離的存在。
從前不管老太婆去哪裏,去多少天,去幹什麼,他從不會過問,也不會關心她幾時回來。反正她總是喜歡搞神祕,等她想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
可是這一次,菀絲性命攸關,他不能不催促擔心。原本他一直以爲這樣責無旁貸地照顧菀絲完全是因爲成煙臨走時的託付,經過這一段時間,他才發現,即使沒有成煙的託付,他也會照顧菀絲,從小孤獨長大的他,其實很希望有一個低低或者妹妹陪着自己玩耍。對啊,菀絲就像他那個遲到了多年的妹妹——他是這樣爲自己的憂慮解釋的。
最後實在沒辦法,他還是無奈地給於岸發了個消息:聯繫不上她,再耐心等等吧。她說過菀絲會沒事的。
他心裏其實比誰都急,他連菀絲都見不着,這個時候真有點嫉妒於岸了,爲什麼他就能夠?
他想難道是她怕自己會嫌棄她是個異類的事情麼?怎麼可能,她比這世間許多女人都要來得善良真誠多了。
菀絲……阮襲晨心裏默默唸着她的名字。眼睛盯着那個鞦韆,還記得那天菀絲坐在上面開心的樣子,他走過去,坐下來,雙腳撐地,用力一蹬,整個人晃了起來,他想,等菀絲康復了,一定要帶她來再坐一次鞦韆。
於岸看見這條讓人心灰意冷的消息,沒有回覆他,依舊在黑夜來臨時熟練地抱起菀絲去陽臺曬月光。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連續八天的清高氣爽天氣,每晚都有皎潔的月光普照大地,偏偏今晚烏雲滿天,天地間一片黑黝黝的沉悶。
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抱着菀絲曬那不會出現的月光,難道這是個不祥的預兆?他不敢多想,即使沒有月亮不會出現,他也抱着菀絲坐在陽臺上,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
於岸白天沒有睡過覺,此刻倦意來襲,他努力抵抗着睡意,卻還是在萬籟俱寂的午夜沉沉睡了過去。
等他猛然在一陣寒意裏醒來。發現已是昏灰的清晨時分,再一看懷裏的菀絲,依然是沒有動靜,不過,他發現今天她周身的月白色光華保持了很久,之前一到黎明破曉就散去的一圈光暈,直到現在還隱隱約約籠罩在她身邊。
於岸抱起她走回房間裏,倒在牀上,直接摟着她又睡了過去,真希望再次睜眼來,躺在自己懷裏的是那個可愛的女孩子。他這樣想着期盼着也就安穩地再次入眠。
後來睡到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被手機鈴聲吵醒,看着號碼陌生,本想繼續睡覺不管的,可打電話的人似乎不依不饒,他煩躁地接起電話。
對面的聲音立刻讓他打起了精神,竟然是安如豔,想來她是找阮襲晨拿的他的電話號碼了。
“小於?”安如豔那邊還是沉着冷靜的聲音,於岸跟蹤她這麼些時日,還真很少見到她又驚慌失措的時候。
他很想問問你們在意大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爲了不****自己的身份讓她懷疑自己,他又不能問,只清了清嗓子答:“是我。菀絲她——”
“菀絲的事我都知道。你不必擔心,聽我說,菀絲擁有不死之身,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所以她不會有事。我很快就能回來了,你再繼續照顧她幾天。就這樣了,我得掛了。”
安如豔匆匆交代完畢,就真的掛斷了電話,於岸還握着手機在那裏發愣,他本還想說點什麼,全沒機會開口。還有不死之身這一說?怎麼她之前沒有說呢?害他擔心了這麼多天。
於岸也不知該不該相信安如豔,但是,就想阮襲晨之前說的,除了相信她,好像也沒別的選擇呀!
但是按照菀絲中了那麼多槍也沒死的事實來看,她的命確實比較硬。就是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醒來。
於岸想着想着又緊挨着菀絲睡了過去,好像都忘記了要喫飯。
菀絲則感覺自己還是在那汪洋大海裏漂泊,起先是一段漫長的寒冷天氣凍得她瑟瑟發抖,後來就要好多了,海水好像突然升溫了,暖暖地輕柔地包裹着她繼續飄蕩。
在夢境的前方,大海依然不見盡頭,卻出現了一個綠樹蔥蔥的島嶼,她驚喜地發現師傅跟成煙在島上跟她揮手。
她努力地向那島嶼靠近再靠近,可是每次都差那麼一點點纔夠得到。她死命掙扎着劃水,完全不管用,她甚至開始一直往海裏沉下去,她大呼救命。師傅和成煙兩個依然遠遠地看着她微笑。
菀絲在沒入海底的時候,只聽見師傅那飄渺的聲音如同從天際傳來一般,她說:“孩子,不要怕。記得,你擁有不死之身。”
最後,菀絲在那一瞬間裏完全被墨藍色的深海包圍,卻不再害怕,安靜地等待命運將她帶離海底那一刻的來臨。她是不死之身呢!
如果一隻小兔子可以微笑的話,那隻小灰兔的嘴角一定是掛着安然笑意的。如果於岸在此刻醒來,那他也一定能夠看見菀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