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昏黃的燈火搖曳。
“我要學習仙術。”佐助的聲音毫無徵兆地打破了這份死寂。
這突如其來的催促,讓大蛇丸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饒有興致地看着佐助,豎瞳裏閃過一絲探究。
“佐助君,你的想法總是這麼出人意料。”
“不久前,你似乎還對我的提議不屑一顧呢?怎麼突然間又改變主意了?”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個可能。
“是自來也嗎?”大蛇丸在心中自語,“是因爲親眼見識了那份力量,所以才那麼迫不及待地也想擁有了嗎?”
這個念頭,讓他嘴角的弧度變得愈發愉悅。
但佐助一直沒回答,平靜地站在那裏等待着大蛇丸的下文。
“好吧,好吧。"
大蛇丸似乎也很享受這種在跟佐助交談時佔據主動權的感覺,對着身旁的藥師兜微微頷首。
會意,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古樸的卷軸,在他的結印幫助下,大蛇丸成功地使用出了久違的忍術。
“通靈之術。”
一縷微不可察的白氣在地面上悄然盤旋。
白氣散去,一條通體雪白,不過半米長短,眼眸如同紅寶石般剔透的小蛇,已然出現在了那裏。
它昂起頭,猩紅的蛇信吞吐,對着大蛇丸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嘶嘶聲,顯得頗爲親暱。
“去吧。”
大蛇丸的聲音變得柔和了幾分,用指尖輕輕撫過它的頭頂,“帶他們前往那個地方。”
白色小蛇點了點頭,眼眸在佐助和夜一的身上掃視了一圈,隨即轉過身,便開始朝着石室出口蜿蜒遊去。
“那個地方?”
趴在佐助肩頭的夜一,終於還是按捺不住,探出頭來好奇問道,“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說的沒錯。”
大蛇丸緩緩轉過身,開始了他那慣有的誇張描述:“傳說中,那裏是世界的盡頭,是現實與虛幻的交界之處。
“只有被選中者,才能在指引下抵達那片不爲世人所知的仙境......”
然而他這番描述,換來的卻是一聲嗤笑。
佐助側過臉,瞥了眼那條在前方帶路的小蛇,“既然能讓這種小東西帶路,那就說明只是個比較隱蔽的地方罷了。”
“至於世界的盡頭,現實與虛幻的交界......”
“這種唬人的說法,還是省省吧。”
這個毫不客氣的拆臺,讓大蛇丸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說起來......”
佐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視線轉向大蛇丸,“自來也那傢伙的通靈獸是蛤蟆,而他修行的‘仙術'之地被稱爲‘妙木山”。”
“你的通靈獸是蛇,想來,你口中那個地方,應該也是類似的‘聖地吧?”
“是溼骨林?”
就名稱來看,佐助認爲這個聖地似乎要比剩下那個地洞更加符合蛇的氣質。
大蛇丸的笑容恢復了自然,坦然地點了點頭,“沒錯,正如你所想,那裏和妙木山一樣,都是傳說中的三大仙人聖地之一,只是各自通靈的仙獸不同罷了。”
“其名爲......龍地洞。”
“而那裏的統治者,便是掌握着最純粹仙術的白蛇仙人。”
“蛇?”
夜一聽到這裏,好奇地歪了歪貓頭,提出了一個極其煞風景的問題。
“既然是蛇的聖地,統治者應該也是蛇,那爲什麼要叫‘龍地洞’?叫‘蛇地洞‘不是更貼切嗎?”
"
大蛇丸那張蒼白的臉,罕見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夜一那雙好奇的貓瞳,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刁鑽的問題。
許久,大蛇丸才緩緩地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聲音壓得很低。
“呵呵......這個問題,你到時候可以親自問一下那位白蛇仙人。
大蛇丸重新靠回石座,聲音裏帶着一絲送客的意味。
“好了,引路的已經交給你們了,試煉內容我也不能透露。”
“接下來的路,就要靠你們自己去走了。”
佐助輕輕頷首,沒有再多言,轉身便準備離開。
石室內,再次只剩下大蛇丸與藥師兜兩人。
小蛇在爲佐助前方引路,在經歷一段不短的行程後,將一人一貓帶入了一片愈發濃郁的白霧之中。
霧氣很重,帶着一種潮溼而又微甜的奇異氣味,能見度不足三米,只剩下那條小蛇在前方遊走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佐助的腳步沒有停頓,但猩紅的寫輪眼已然開啓,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他不喜歡這片霧。
大蛇丸說過,從古至今,只有他一人活着從龍地洞裏出來。
理所當然地,佐助早已在心中將這裏預設成了一處屍橫遍野,充滿了失敗者骸骨的人間煉獄。
然而,當他們穿過最後一層環繞的煙霧時,眼前豁然開朗的景象卻與他想象中的畫面截然不同。
一座金碧輝煌,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奢華的宮殿,就那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山谷的盡頭。
雕樑畫棟,在某種未知光源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佐助的眉頭皺了一下。
趴在他肩頭的夜一也好奇地探出了腦袋,眼裏閃過一絲玩味。
“這地方看起來似乎不像是什麼危險的聖地呢。
佐助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着那座宮殿。
就在此時,那扇由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殿門悄然向兩側滑開。
一道身着素雅錦衣,將黑色長髮高高盤起的倩影,赤着雙足從那片金色的光暈中緩緩走出。
姿態優雅,臉上掛着一抹溫婉的笑容,她走到兩人面前,微微躬身。
“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歡迎來到龍地洞。”
她的聲音柔和而空靈,“妾身田心神姬,負責在此接引二位。”
“佐助君,夜一小姐。”
她準確地叫出了兩人的名字,“白蛇仙人早已等候多時,不過在面見仙人之前,還請二位先入殿內稍作歇息,妾身已備好薄酒與茶點。”
田心神?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進入殿內。
夜一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殷勤的招待頗爲受用。
佐助卻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平靜地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怎麼了,小佐助?”
夜一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還不進去嗎?我倒是有點好奇,蛇窩裏的點心會是什麼味道。”
“你應該也感受到了吧。”佐助的聲音很輕。
“嗯。”夜一輕輕頷首,表示認同。
話音落下的瞬間,佐助抬起了右手,一股漆黑的火焰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黑炎如同被潑灑開的濃墨,頃刻間便已將眼前那華麗的宮殿盡數吞噬。
金碧輝煌的宮殿,連同那巧笑倩兮的田心神姬,都在這漆黑的火焰中如同煙霧般消散。
不過是眨眼之間,幻象褪盡。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陰暗潮溼的巨大溶洞。
頭頂是垂下的猙獰鐘乳石,腳下是崎嶇不平的溼滑巖石,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氣變得更加濃郁了。
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一個女人的身影正怔怔地站在那裏。
依舊是田心神姬,只是臉上沒有那份幻象的從容笑容。
"FSF......"
夜一看着眼前這番景象,輕笑出聲,“看來,我們好像把別人的待客之道給搞砸了呢。”
“沒想到,竟然能有人這麼快就破解這第一關的試煉。”
許久,田心神姬才從錯愕中回過神來,對着佐助微微頷首,“能抵禦‘安樂”的誘惑,你的心性確實非同一般。”
她看着佐助和夜一,重新恢復了幾分鎮定。
“既然如此,那就請接着往下走吧,只要能繼續通過接下來的試煉,你們便能見到白蛇仙人,學習真正的仙術了。”
說完,她緩緩向後退去,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然而,在佐助和夜一的眼中,這幅景象卻顯得有些滑稽。
那個女人根本沒有消失。
她那白色的靈絡依舊無比張揚地停留在原地,並且從始至終都沒有移動過哪怕一寸。
看起來只是用了某種蹩腳的隱身術,把自己的身形遮蔽了。
田心神姬見兩人一動不動,而且眼神還死死地盯着自己隱身後的方向,心裏不禁有些發毛。
"......"
空氣,陷入了一片死寂。
田心神姬有些心虛了。
爲什麼這兩個傢伙還在盯着自己?
難道我的隱身失效了?
不可能!
這可是白蛇仙人親傳的術,除了仙人自己,絕不可能有人能看破纔對!
一定是巧合!
她這麼安慰着自己,但那兩道死死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卻讓她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不行,得趕緊離開這裏。
田心神姬心中暗罵一聲,不再有絲毫停留,整個身體悄無聲息地向着溶洞的另一側,緩緩地漂浮而去。
甚至怕帶起風聲,她還特意移動的很慢。
*TT......
那兩道視線,也跟着她緩緩地移動了過去。
田心神姬的額角滲出了一絲冷汗。
她承認,她此刻確實慌了。
幾乎是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一股極致的危險感從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她想躲,想逃,但已經晚了。
“嗤??”
一聲彷彿絲綢被撕裂的輕響。
田心神姬只覺得一道鋒芒一閃而逝,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開始倒飛。
“......??”她僵硬地低下頭。
一柄纏繞着細微電弧的淺藍色長刀,穿透了她那身素雅錦衣的寬大袖管,將她整個人釘死在了後方的巖壁之上。
“試煉?”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費力地轉過頭,看到了那個黑髮少年平靜的臉。
“無聊的把戲到此爲止了。”
佐助抬起頭,冷冷說道:“現在,帶我們去見白蛇仙人。’
“你……..…”田心神姬身體微微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被佐助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一個清脆悅耳,卻充滿了幸災樂禍的少女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溶洞的另一側響了起來。
“哎呀呀,姐姐大人,您這副模樣可不太好看呢。”
佐助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循聲望去。
來人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年紀,身上穿着一件點綴着華麗花紋的和服,銀白色的雙髻垂至腳踝,臉上掛着天真爛漫的笑容。
眼裏卻是明顯的狡黠,正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這出鬧劇。
“市、市杵島姬?!”
田心神姬在看到來人的瞬間,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爲什麼不能在這裏?”
被稱爲“市杵島姬”的小蘿莉歪了歪頭,走到被釘在牆上的田心神姬面前,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關切”的表情。
“我只是覺得姐姐大人在這裏待得太久了,有點擔心,所以過來看看罷了。”
“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果然不是多餘的呢。”
這番話,讓田心神姬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市杵島姬沒有再理會她,轉過身,大眼睛打量起佐助和趴在他肩頭的夜一。
“看來白蛇仙人大人這次等來的客人,確實有些與衆不同呢。”
“跟我來吧,仙人大人已經在最深處等候你們多時了。”
佐助靜靜地聽完,手腕一轉。
一聲輕響,“建御雷”自動歸鞘。
市杵島姬見狀,對着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也不再廢話,領着他便朝着溶洞的深處走去。
“不過我可得提醒你們一句。”
她頭也不回地補充道,“別以爲破解了姐姐大人那無聊的把戲,就有什麼了不起的。”
“仙人可沒那麼好說話哦。”
她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前方的黑暗,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田心神姬從牆壁上滑落,有些狼狽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
“走了。”佐助淡淡說了聲。
“哼。”
田心神姬發出一聲不情願的冷哼,但還是跟了上去,只是刻意與市杵島保持了一段距離。
但一路上,兩個女人的互損卻從未停歇。
“我說姐姐大人,您的幻象是不是太久沒用,都生疏了?”
市杵島姬的聲音裏滿是笑意,“竟然會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就破解掉,換做是我,可沒臉再見仙人了。”
“閉嘴!”
田心神姬的聲音裏充滿了壓抑的怒火,“那是因爲這傢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哪有求道者會直接放火燒了安樂鄉的?!”
“哦?那姐姐大人的意思就是,如果他不放火,您就能困住他了?”
“當然!”
“那後面的隱身術又是怎麼回事?”
市杵島姬的語氣愈發歡快,“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某人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在原地慢悠悠地飄來飄去,真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最恰當的形容詞。
“可愛極辣!”
“市杵島姬??!!!”
“兩位。”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她們的爭吵。
佐助的腳步停了下來,眼神平靜地看着她們,“如果你們覺得這條路還不夠長的話,我不介意讓它變得更長一些。”
這句話,讓姐妹二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趴在佐助肩頭的夜一用爪子掩着嘴,發出一陣忍俊不禁的輕笑。
通道的盡頭,豁然開朗。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窟的中心,是一個散發着幽幽白光的祭壇。
而在祭壇的最頂端,盤踞着一個龐大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條蛇。
一條通體雪白,鱗片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頭頂生有金色王冠的巨大白蛇。
僅僅是盤踞在那裏,就散發着一股強大的氣息。
田心神姬與市杵島姬在抵達祭壇下的瞬間,便立刻恭敬地跪倒在地,深深地低下了頭顱。
“白蛇仙人,客人已經帶到。”
"ILER ASF......"
夜一趴在佐助肩頭,聲音裏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看來,這次是真的遇到大傢伙了呢。”
然而,那巨大的白蛇並沒有立刻回應,豎瞳在佐助和夜一身上來回掃視着,像是在審視着什麼。
許久,許久。
一個蒼老的聲音,纔在整個洞窟內轟然響起。
“......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類能走到這裏了。”
“你們身上有股很特別的味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龐大的蛇軀竟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般,在一陣無聲的扭曲中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光芒散去。
在那片空無一物的巖石祭壇之上,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着純白和服,鬚髮皆白的老婆婆。
她身形枯槁,臉上佈滿了褶皺,手中拄着一根由蛇骨盤繞而成的長杖。
“那麼,來自異世的旅客。”
白蛇仙人幻化成的老婆婆看着佐助他們,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說吧,汝等此行前來,所求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