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五月初。
“愛與和平”主題音樂節在口口相傳下,已經在列寧格勒大學裏傳得沸沸揚揚,全校皆知。
甚至,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還飛到了市裏的其他學校。
當聽說“電影”、“水族館”等搖滾樂隊也會登臺表演,一個個無不心馳神往,慕名而來。
校門如閘門大開,人羣如洪流般,奔騰而入,浩浩蕩蕩,瞬間讓學校變得比往常喧鬧了數倍。
“好多人啊。”
索菲亞看到人頭攢動的場面,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吉米站在她的身旁,作爲主辦方的代表之一,正陪着康斯坦丁,恭候瓦連京娜等領導的大駕。
“大哥。”
康斯坦丁壓低聲音,臉上寫滿了緊張不安:“你看到丹尼爾了嗎?”
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了吉米和索菲亞的警覺。
三人掃視了一圈,就連惹人厭的諾維科夫、波麗娜等人都已經到場,卻偏偏不見丹尼爾的身影。
索菲亞眉頭輕蹙,“怎麼回事?這麼重大的活動,他身爲宣傳書記,怎麼還沒到?”
“以我對丹尼爾的瞭解,他向來守時,絕不會無故遲到。”
吉米若有所思道,“估計是臨時有什麼事耽誤了吧?”
“說的一點也沒錯。”
康斯坦丁嘴上是這麼說,心裏卻越發焦躁不安。
就在三人疑慮重重之際,站在不遠處的波麗娜抬手掩嘴,小聲問道:
“你確定,丹尼爾真的來不了了?”
“放心,馬裏謝夫這個人雖然魯莽又貪婪,像一條喂不飽的瘋狗,但至少有一個優點。”
諾維科夫冷笑道:“那就是我和我父親交代他做的事,就從來沒有辦砸過!”
波麗娜眉宇間帶着幾分擔憂,“馬裏謝夫那幫人向來下手沒個輕重,丹尼爾會不會……”
“不會,我反覆叮囑過,給他的臉上帶點傷,沒辦法登臺表演就好。”
諾維科夫擺了擺手,“這點分寸,馬裏謝夫還是能把握住的。”
“那就好!”
波麗娜內心鬆了口氣,“他爸爸好歹也是工業部的副主任,萬一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就是因爲看在他爸爸是工業部副主任的份上,我才忍到現在才動手,要不然早收拾他了!”
諾維科夫眼裏閃過一絲不屑,鼻子裏冷哼了一聲。
既然今天,自己當不了萬衆矚目的主角,蘇卡不列,那你丹尼爾也別想當這個主角!
…………………
“伏爾加!是伏爾加轎車!”
不知道人羣裏誰喊了一聲,霎時,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迎面駛來的幾輛黑色的伏爾加汽車。
在蘇聯,職務的高低決定座駕的檔次,中層幹部一般只能坐“華沙”汽車。
像瓦連京娜、馬克西姆這樣級別的,纔可以坐伏爾加轎車,當然,再往上還有“嘎斯海鷗”。
諾維科夫整了整自己的領帶和衣襟,收斂起陰狠的臉色,換上一副陽光開朗的面孔。
大步向前,跟索菲亞、康斯坦丁等人站成一排,列隊歡迎着來自市康斯莫爾的領導們。
瓦連京娜面帶笑容,儀態從容,挨個和索菲亞、瓦裏西、阿列克謝他們,握手問好。
諾維科夫瞥了眼原本屬於丹尼爾的位置,此時站在那裏的卻是看上去略顯拘謹的康斯坦丁。
丹尼爾,你的如意算盤終究是落空了!
連人都來不了,看你還拿什麼跟我爭!
正當他心中暗暗得意的時候,瓦連京娜卻出人意料地在康斯坦丁的面前停了下來。
跟之前的例行公事截然不同,語氣裏帶着幾分親近:“康斯坦丁同學,我們又見面了。”
“瓦連京娜書記,衷心地感謝您……感謝您在百忙之中蒞臨我們的‘愛與和平’音樂節!”
康斯坦丁頓時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連忙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我當然要來!”
“像這樣意義非凡的重大活動,我們市康斯莫爾必須予以高度的關注和支持!”
瓦連京娜當着衆人的面,拍了拍他的肩,勉勵了幾句。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周圍每個人心中都激盪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吉米站在第三排,雙手抱胸,嘖嘖稱奇,就單單這一幕,這美刀就花得值!
耳畔邊,時不時就傳來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瓦連京娜書記看上去好像很器重康斯坦丁。”
“真沒瞧出來,康斯坦丁平時不聲不響,什麼時候攀上市康斯莫爾的高枝了?”
“聽說他這次也要出來競選第一書記!”
“依我看,瓦連京娜書記她們今天不像是來參加活動,倒像是專程來給康斯坦丁站臺的!”
“………”
你一言,我一語,一句句落在諾維科夫的心頭,宛如驚雷炸響。
腦袋瞬間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一想到瓦連京娜對康斯坦丁另眼相看的態度,一股不詳的預感隨之湧上心頭。
……………………
人羣如同潮水般湧入學校的大禮堂,開場前半小時就已經座無虛席。
許多搶不到座位的人只能站在過道裏,或者自己搬來塑料凳見縫插針。
漸漸地,連過道都快要站不下人了,腳碰着腳,擁擠不堪,將整個禮堂圍得水泄不通。
後臺的走廊裏,康斯坦丁來回踱步,語氣裏帶着幾分焦急:
“大哥,丹尼爾怎麼到現在還沒來?他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你看,又急。”
吉米示意他稍安勿躁,“丹尼爾不來,對我們來說,未必就是件壞事。”
“什麼意思?”
康斯坦丁一時沒反應過來。
吉米輕聲道:“原本的安排,是瓦連京娜書記和丹尼爾做這個開幕式致辭,由你來做閉幕式致辭,可現在好了,既然丹尼爾沒來,索性就由你來頂替他做這個開幕式致辭。”
“這合適嗎?”
康斯坦丁一下子就沒那麼焦慮了。
“怎麼會不合適,你是宣傳副書記,書記缺席,由你代表宣傳室,再合適不過了。”
吉米拍了拍他的肩,“別忘了,你纔是今天的主角!”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好!我聽你的!我這就去準備下說辭。”
“簡短點,重點突出瓦連京娜書記、索菲亞老師她們的支持,別喧賓奪主。”
吉米鄭重其事地叮囑了幾句,便整理下穿着,緩步地從後臺走向舞臺。
前世在公司年會時沒少客串主持人,此時面對臺下烏壓壓的領導和學生,沒有半點怯場和緊張。
說了一通富有感染力的開場白,巧妙地把現場的氣氛預熱起來後,就把舞臺交給了瓦連京娜。
“今天我們有幸齊聚這座充滿知識和活力的學術殿堂,並非爲了考試,也並非爲了說教,而是爲了見證一場和平的盛宴,一次心靈的共鳴,一場名爲‘愛與和平’主題音樂節!”
“音樂,是人類靈魂最深處的共鳴,是跨越國界與隔閡的語言,是撫慰心靈、呼喚和平的溫柔力量,它如同一條永不幹涸的河流,滋養着我們每個人的心田……”
“最後,衷心祝願本屆音樂節圓滿成功!”
“願每一位同志都能在這場音樂的盛宴中,感受到愛與和平的真諦!”
在一陣接一陣的掌聲中,瓦連京娜和康斯坦丁的致辭先後講完。
吉米環顧四周,清清嗓子,乾脆利落道:
“我宣佈,列寧格勒大學‘愛與和平’主題音樂節,現在正式開始!”
第一個節目是耳熟能詳的《喀秋莎》,熟悉的旋律立刻引起全場合唱,用來暖場再合適不過。
然而,波麗娜看到這一幕,卻氣的直跺腳。
“混蛋!連《喀秋莎》都能通過,憑什麼我精心準備的《百萬朵玫瑰》就不行!”
“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嗎?”
“丹尼爾、康斯坦丁他們怎麼可能讓我們的節目,登上這個專門給他們造勢的舞臺?”
諾維科夫心事重重,根本沒在意她的抱怨。
“不過還好,丹尼爾他今天來不了。”
波麗娜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他算計了半天,肯定沒算到自己上不了臺,真是活該!”
諾維科夫卻搖了搖頭,面色陰沉,“我現在擔心的反倒不是丹尼爾,而是康斯坦丁。”
“他?!”
就在波麗娜和博格丹等人面面相覷時,音樂節按照既定的章程,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第一個小高潮,來自校合唱團的《國際歌》。
激昂的旋律以及讓人動容的歌詞,引來陣陣熱烈的歡呼。
吉米在掌聲中再次走上臺,不過並沒有向剛纔一樣直接報幕,而是即興發揮。
“和平並非遙遠的理想,而是我們這一代青年必須扛起的責任!”
說話間,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所有觀衆。
“愛好和平的人民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而音樂就是點燃它的火種!”
“現在,請告訴我,你們準備好釋放內心的聲音了嗎?想好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了嗎?”
臺下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茫然無措。
就在此時,亞歷山大、馬蒂奇這些吉米早就安排好的托兒,立刻從人羣裏高聲呼喊起來。
“搖滾樂!”
“我們需要搖滾樂!!”
這呼喊如同投入乾柴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全場年輕人的激情!
壓抑已久的渴望一下子爆發出來,越來越多的人跟着高喊:“搖滾樂!我們要搖滾樂!!”
聲浪震耳欲聾,幾乎要掀翻禮堂的屋頂。
吉米滿意地看着沸騰的現場,順勢舉起話筒,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那麼!就如大家所願!讓我們用最瘋狂的掌聲和吶喊,歡迎??維克多?崔!!”
“還有他的電影樂隊!帶來他們的歌曲,《血液型》!!”
“轟!”
頃刻間,全場沸騰,歡呼聲、掌聲、口哨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狂熱的海洋。
吉米快步走回後臺,就見康斯坦丁迎面向自己跑來,臉上帶着幾分驚慌。
“大哥!丹尼爾……丹尼爾回來了!”
“總算是來了!人呢?在哪裏?”
一邊問,一邊跟着康斯坦丁來到休息室,未見其人,嘴裏就帶着一絲抱怨地吐槽着。
“丹尼爾,你怎麼纔來啊!接下來就要輪到你的節……蘇卡不列,你誰啊!”
視線中,丹尼爾癱坐在椅子上,兩隻眼睛被打得烏青腫脹,活脫脫從“毛熊”變成了“熊貓”。
鼻子裏塞着兩根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衛生紙,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
“這……怎麼回事?!”
吉米強壓下比AK還難壓的笑意,連忙上前,驚呼了聲,“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