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狗屁的賞識橋段。

雖然猜出來黃鄭虎夫婦的來歷,張東健也並沒有過多攀談。

火車一到廣州站,瞬間湧來密密麻麻的人,

說話聲、搬東西的聲響攪成一團。

張東健拎起行李跟着人流往外走,沒做半分停留,

直奔售票窗口買了最快去深圳的票。

再次登上綠皮火車,車廂依舊擠得滿滿當當,

只是乘客模樣變了些,多了不少眼裏滿是衝勁的創業者。

張東健找了個角落坐下,乾脆閉目養神等着發車,一路安安靜靜沒吭聲。

半天功夫,火車就駛進了深圳火車站。

張東健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掃了一眼廣場,

很快就瞧見了不遠處等他的馬明者。

快步走過去,語氣熟絡地招呼:“馬哥,等挺久了吧?”

上次燕大見過之後,兩人平時也沒怎麼聯繫,關係不算親近。

但見張東健熱情,一點不客套,馬明者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

擺了擺手說:“沒多久,我也剛到。”

說着就自然地接過張東健的行李,動作熟門熟路的。

兩人一邊往停車場走,一邊閒聊。

馬明者語氣裏帶着點疲憊,

“這段時間我淨在深圳和蛇口之間跑了,火車站的班次表都快被我背下來了。”

張東健由衷地豎了個大拇指。

這年月可沒電子屏實時顯示班次,所有列車時刻都得去售票窗口挨個查,

打印出來的班次表密密麻麻,沒上萬字也差不多。

能把這繁雜的表格記牢,可不是件容易事,

看得出來馬明者是個肯下苦、心思細的人。

果然,能成事兒的人,都有兩把刷子。

“怎麼着?歐陽局長把接待的活兒全壓給你了?”張東健笑着打趣。

“哪能啊。”馬明者擺了擺手,苦笑着吐槽,

“這段時間來蛇口考察的人實在太多,

我們整個行政科都全員上陣了,每個人都扛着好幾份活兒呢。

“也是。”張東健點頭附和,

“畢竟是全國第一家股份制企業,分量擺在那兒,自然能吸引不少人來關注。”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停車場,馬明者指了指不遠處的吉普車,壓低聲音說:

“車裏還有個人,是深圳發展公司的科長。”頓了頓又悄悄提點,

“他是省領導的姑爺,你待會兒注意着點,別無意中得罪了。”

張東健一下就懂了馬明者的意思,

無非是讓他謹言慎行,別招惹這位背景硬的二代。

淡淡點了點頭應下,心裏卻沒當回事。

他本來就沒打算惹是生非,更別提去攀附權貴了,安安穩穩就好。

不過這位二代倒沒想象中那麼擺架子,反而挺熱情。

馬明者剛走到車旁,車門就被推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走下來。

戴着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身上沒有一點點傲氣。

“馬科長,這位就是你要接的朋友吧?”

青年率先開口打招呼,語氣客氣,

還主動上前幫忙打開了後備箱,手腳麻利得很。

張東健上前一步伸手,語氣坦誠:

“你好,我是燕大經濟系張東健。”

“你好你好!”青年連忙握住他的手晃了晃,笑着說,“我叫王石。”

三人簡單寒暄了幾句就上了車,車子很快朝着蛇口開去。

路上閒聊時張東健才知道,王石也是要去蛇口見嶽父,才被臨時安排到這輛車上。

這麼算下來,倒是他沾了王石的光,蹭了一趟順路車。

從SZ市區到蛇口工業區,一路顛簸下來要三個多小時。

張東健乾脆坐了副駕駛,側身和握着方向盤的馬明者閒聊起來,

順帶說起了自己在島國留學的那些事兒,語氣輕鬆又隨意。

後座的王石本來有些犯困,靠着座椅昏昏欲睡,

可聽着聽着,眼睛越晚越大,心裏的驚訝勁兒也越來越足。

他猛地一拍大腿,總算反應過來。

眼前這個叫張東健的,不光是燕大經濟系的學生,還是個有名氣的作家!

想到這兒,王石連忙伸手翻了翻隨身帶的包,

摸索出一本書來,書是剛調來深圳發展公司時,單位發的。

飛快地翻到扉頁,目光落在作者一欄。

看清那兩個赫然印着的“張東健”,

他忍不住在心裏暗歎:還真就對上了!

前頭兩人聊得正熱絡,原本的睏意早被?到九霄雲外,

王石索性往前湊了湊,主動加入了話題。

張東健剛好說到出書的事,隨口提了句:

“我在島國前後寫了兩本,加上再版啥的,一共發行了四本。”

馬明者一聽就樂了,騰出一隻手擺了擺,打趣道:

“你這是去日本留學,還是專門去搞創作了?我猜那邊稿費肯定比國內強不少吧?”

“嗨,我爲啥去的,你還不清楚?”

張東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帶着點無奈,

“要不是爲了堵上某些人的嘴,我一個日語都不會的人,犯得着跑到那兒遭罪去?”

王石適時插了句嘴,語氣裏帶着幾分好奇:

“那也挺厲害的,我聽說在島國出書有版稅可拿,待遇比咱們這邊規範多了。”

張東健意外地側頭瞥了眼後座的王石,點了點頭接話:

“這話倒是不假,講談社給了我百分之十左右的版稅,不算低了。

“那可不少啊!”王石眼睛一亮,“這待遇起碼是成名作家纔有的規格了。”

“也是運氣好。”張東健笑着擺手,

“我老師帶我去了榮老的慶功會,

機緣巧合下認識了講談社的社長野間勝一先生,纔有了這機會。”

王石聞言,眼神瞬間閃了閃。

能受邀參加榮老的慶功會,這年輕人遠不止表面上的學生身份那麼簡單。

馬明者聽不懂什麼版稅、講談社,滿腦子就一個實在問題,

隨口問道:“別光說這些虛的,那你到底掙了多少錢啊?”

張東健摸了摸鼻尖,“幾本書加起來,差不多有一億日元吧。”

“哦...”馬明者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嘴裏還唸叨着,“那確實不少了。”

他對日元沒什麼概念,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多大一筆錢。

直到後座傳來王石一聲清晰的吸涼氣聲,馬明者才猛地回過神,

握着方向盤的手一緊,聲音都變了調:“你說多少?一億日元?”

他這一分神,車子猛地往旁邊歪了一下。

張東健嚇得一趔趄,連忙伸手抓住扶手,哭笑不得地說:

“哥,我的馬哥!你專心開車行不行?我還不想英年早逝呢!”

馬明者趕緊穩了穩方向盤,連連道歉:

“哎哎,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不是被驚着了嘛。一億日元相當於咱們人民幣..."

他的話還沒說完,王石就精準接話:“差不多七十六萬。”

即便心裏有了預判,馬明者還是狠狠一驚,握着方向盤的手又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這年月,萬元戶都能在街坊鄰里間橫着走,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更別提快百萬的身價了!

車子跟着顛了一下,王石笑着打趣:

“我說馬科長,你可得穩住啊。這要是出了車禍,我們倆死不死的倒無所謂,

張兄弟要是有個好歹,咱們可承擔不起這份責任。”

“可不是嘛!”馬明者連連點頭,看向張東健的眼神都變了,

“人家這都快是百萬富翁了,可得護好了。”

“別別別,你們可別捧我了。”張東健趕緊擺手謙虛,

“那筆錢全投進島國股市了,我現在兜裏也沒多少現錢,

就是個會寫兩本書的普通經濟系學生而已。”

這話逗得馬明者和王石哈哈大笑。

以後會怎麼樣,誰也說不清。

可馬明者後來靠着平平安安保險,還實打實霸佔過一段時間的國內首富榜。

做人嘛,還是得低調謙虛些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