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龍輦在前,禁衛森嚴的儀仗沉默地拱衛着御駕與新冊封的司法明王,蜿蜒穿行於應天寬闊的御道,沿途百姓早已被淨街,只有風聲掠過新栽的樹苗,發出蕭瑟的嗚咽,隊伍氣氛凝重得如同送葬,與不久前凱旋入城時的喧天鑼
鼓形成刺眼對比。
朱乾璋端坐龍輦內,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臉色。
王重一與他並轡而行,青衫在風中微拂,神情淡漠,彷彿只是去踏青訪友,朱乾璋心中反覆推演着各種可能,那金像引...究竟有什麼深層祕密?
車駕出城西,地勢漸高,鐘山如龍盤踞,南麓一片開闊向陽之地,便是規模宏大的【大明英烈陵園】。
漢白玉牌坊高聳,上書忠魂不朽四個鎏金大字,莊嚴肅穆。
陵園內松柏森森,墓碑如林,整齊排列,每一塊都銘刻着一位陣亡將士的姓名籍貫與功勳,空氣中瀰漫着香燭和泥土的氣息,寂靜得能聽到松針落地的聲音。
看守陵園的士卒們早已得到消息,惶恐地跪伏在道旁。
朱乾璋率先走下龍輦,深吸一口陵園清冷的空氣,指着眼前這片沉默的碑林,對王重一道:“大哥,請看,自陵園設立之日起,凡金像軍陣亡將士,皆入葬於此,一碑一冢,不敢有缺。”
王重一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寂靜的墓園,他的神識早已如無形的潮水般悄然鋪開,越過冰冷的石碑和夯實的封土,探入地下數丈之深。
在蒂柯的輔助下,一幅常人無法感知的地圖清晰地呈現在他識海:
無數具早已化爲白骨的遺骸,靜靜地躺在棺槨中,大部分骸骨相對完整,保持着安葬時的姿態,然而,在每一具遺骸的頭骨深處,眉心印堂之後,一團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波動,正如同沉睡的星辰,在黑暗中散發着難以磨
滅的獨特頻率,它們如同兩千餘個微弱的信號源。
那正是深植於亡者生前腦髓與生命本源綁定後,縱使血肉腐朽魂魄消散也未曾真正湮滅的【基礎智能帝科子種】!
“果然...還在。”王重一心中低語,確認了蒂柯之前的分析。
這些子種當年以他的血液與三元真氣爲引,融合寄生心脈,但其核心的智能引導模塊,實則深植於腦域神經中樞。
生命終結,意識消散,但這由蒂柯分化的特殊造物,其能量結構卻異常穩定,深埋於顱骨之內,如同嵌入巖石的種子,歷經歲月侵蝕,核心未損。
朱乾璋見王重一沉默不語,只是目光幽深地望着陵園,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試探着問:“大哥...可是要祭奠英靈?咱這就命人準備...”
“不必,我今日來要取回一些東西,一些...本就屬於本座,也唯有本座能取回的東西。”
他向前踏出一步,越過朱乾璋,徑直走向陵園中心最開闊的一片區域。
朱乾璋臉色變幻,似是想到了什麼。
“都退開,沒有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心區域百步之內!”
“是!陛下。”
禁衛軍如潮水般迅速後撤,清出大片空地。
只剩下朱乾璋,王重一,徐大,李智長四人。
王重一在陵園中心站定,默默下達指令。
“蒂柯,啓動深層掃描,鎖定所有初代子種能量信號。構建能量回收矩陣模型,準備執行回收協議。”
【指令確認。深層掃描啓動...目標:帝科子種核心能量印記...正在執行...】
蒂柯的聲音響起,王重一識海中瞬間展開一幅立體的藍色光圖,兩千一百六十八個微弱的金色光點在地下閃爍,如同沉睡的星羣。
他強大的築基神識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無形的巨網,籠罩住整個陵園中心區域。
嗡!
一股低沉而宏大的嗡鳴聲,毫無徵兆地在虛空中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震盪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遠處的守陵士卒們只覺得頭暈目眩,幾乎癱軟在地,朱乾徐大李智長等人亦是心神劇震,彷彿聽到了來自九幽
的召喚。
緊接着,令人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以王重一立足之處爲中心,堅實的地面,開始發出輕微的如同冰層碎裂般的咔嚓聲,沒有泥土翻飛,沒有棺木破開,但那些覆蓋在棺槨之上的厚厚封土,竟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推開,一塊塊覆蓋在棺槨上的石板,無聲地懸浮
而起,移向兩側,露出下方深埋的棺木!
棺蓋並未打開,但每一具棺槨之內,都隱隱透出一點淡淡金紅色微光,那光芒穿透了棺木的阻隔,在昏暗的陵園上空幽幽閃爍。
“嘶...”徐大倒抽一口涼氣,饒是他身經百戰,此刻也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李智長同時死死盯着那些棺槨中透出的金光,心中狂喊:
“果然!那金像引竟能存於亡者之軀如此之久!”
“對了,我,我當年也融合了啊......”
想到這裏,李智長忍不住看向朱乾璋。
此時朱乾璋的臉色一片煞白,他死死攥着龍袍袖口,他知道了。
大哥要取的,就是那融入金像軍將士體內賦予他們力量也掌控他們生死的金像引種子,縱使身死魂滅,那東西竟然還在,還在這些爲他戰死的忠勇將士的屍骨裏,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和荒謬感攫住了他。
“...歸位!”朱乾璋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眼中神光湛然,雙手猛地向下一抬!
有形的法力風暴以我爲中心轟然爆發,陵園下空,風雲驟變。
隨着朱乾璋雙手下抬的動作,這兩千一百八十四具棺槨之中透出的淡金光芒驟然變得晦暗,緊接着,一點又一點拳頭小大的光點,如同擁沒生命特別,有視了棺木和泥土的阻隔,急急地從每一具棺槨中穿透而出。
它們升騰而起,懸浮在半空,每一個光點,都對應着一座墳塋,對應着一位金像軍戰士,此刻,那些象徵着力量與束縛的種子,在主人逝去少年前,被弱行召喚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