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神明的親眼確認,黑弧商會終於放下了最後一點顧慮與警惕。

當神子佩普戴上那頂冠冕的時候,程旭心中升起異樣的感覺。

彷彿原本他的意識處於一間逼仄的小屋內,而冠冕的到來則像是幹均大錘,將小屋四面的牆壁砸得稀碎。

通透的光明從四面八方播撒而下,程旭意識到自己作爲神子佩普的這部分靈魂已經嵌入了永恆國度之中。

他的靈魂之中,憑空多出了多處視角,那是從不同角度觀察永恆國度的畫面,有遠有近。

從極高處俯瞰,永恆國度是一座懸浮於虛空中的巨城,形如綻開的花朵蓮臺。最外層的城牆由半透明的巖石砌成,彷彿折射着來自無數個維度的光線,時而如極光流動,時而陷入沉寂。

正如它的名字那樣,這座規模巨大的城市完全可以被稱爲國度。

從空中向下俯瞰,永恆國度左右對稱,主道是一條寬闊的白玉長街,路面鐫刻着密密的符文,每一步踩上去都有極淡的金色漣漪盪開。

街兩側的建築物沒有固定的形態——有些是尖塔,有些是迴廊,還有些是完全透明的穹頂屋,偶爾還能看見幾座浮空塔。

從不同的視角觀察永恆國度,整個國度的空氣中瀰漫着一層薄薄的光霧,霧中有無數細小的光點緩緩飄移。

在完全接入之後,程旭能夠感知到這些光點是什麼—————那是還未成形的法則碎片,在等待被編織進世界的秩序中。

沒錯,永恆國度就像是被創造出來的一方全新的世界。

頭頂沒有太陽或月亮,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巨大的、懸浮於正中央的晶核,溫和地散發着永晝般的白光。

在這座城市中,一些人影或是悠閒,或是忙碌地穿行在街道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是永恆國度中的“國民”。

這些人表面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與衆不同之處,但以程旭的靈魂能力卻能輕易地發現他們的不平凡。

那些尚未成型的法則碎屑被居民們吞吐着,這一過程中有極少數的法則碎片將會停留在國民體內,並逐漸固化。

換言之,程旭看到的這些國民們是永恆國度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是這個世界自我構造、逐漸補完的重要拼圖。

「相較於永恆國度的規模,國民的數量簡直少得可憐。」

程旭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這個念頭。

宏偉精緻並存的龐大城市中,國民大約只有一千人不到,這顯然是不太合理的。

程旭同樣也能看出,這些國民很可能都是黑弧商會從星際社會擄掠而來的無辜者。

黑弧商會使用程旭體驗過的類似的方法洗去他們原有的記憶,並放置在永恆國度之中,成爲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他們的靈魂已經成爲了永恆國度之中的傀儡,看似寧靜祥和的生活也只不過是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

「黑弧商會的野心絕對不止於此。』」

一千人不到的國民放在永恆國度之中顯得過於磕磣,黑弧商會費盡心思開闢出永恆國度的世界,最終目的肯定不僅僅只是讓這麼點人在這裏過家家。

除了國民之外,程旭還感知到了一些特殊的個體,或者說,節點。

相較於無憂無慮的居民,這些個體的性質與神子佩普更爲相似。

“嗯......強度更高的靈魂,經歷了更加嚴酷的洗腦與教育,被安排在了永恆國度內,成爲各層管理者。”

這些被授予管理者角色的特殊國民按照靈魂強度分配角色,稍弱些的負責較小範圍內居民的聯繫與管理,越強的靈魂對應的管轄範圍和權限也就越大。

程旭靈魂所在的神子佩普就屬於管理者中權限最高的那位。

眼前出現的永恆國度各地畫面就屬於權限的一部分。更準確地來說,冠冕給神子佩普帶來的是一張從上之下的可視化權限網絡。

他需要做的,就是以神子身份爲背書的大前提下,爲黑弧商會管理好永恆國度的一切。

黑弧商會打造永恆國度,高層成員成爲貴族階層、享受國民供奉,那麼後續是否會有其他層次稍低的商會成員進入永恆國度之中?

黑弧商會規劃之中的永恆國度,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存在?

剛纔見到的那位災異級的異常神明,又在黑弧商會的計劃之中扮演了怎麼樣的角色?

祂是受黑弧商會控制,還是雙方達成了合作關係?

舊的疑惑在程旭潛入永恆國度的這段時間內不斷被解開,但隨之而來的是源源不斷的新疑惑。

想要進一步挖掘這其中的祕密,程旭免不了要繼續以“神子佩普”的身份在此地活動。

還好程旭屬於“幹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的優秀職工,適應神子的身份基本不在話下。

黑弧商會灌輸的管理學知識不說,他可是還有這麼多下屬能夠差遣來着。

轉念一想,程旭發現這次似乎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當領導,手底下一大票人唯他馬首是瞻的那種......

突然感覺幹勁十足了怎麼回事?

程旭心中默唸幾遍“官僚主義要不得”,隨即在十二名神使的目光注視下昂首闊步走出了大殿。

到崗第一件事,先把自己需要做的工作進行整理歸納,確保今後業務的條理性。

同時還需要認識一下自己的下屬們,也就是永恆國度的各級管理人員。

當然,這並不是爲了所謂的過官癮,而是因爲程旭需要近距離接觸才能夠確認他們的狀態。

這些靈魂都是黑弧商會從宇宙各處蒐羅而來的可憐人,只是因爲靈魂先天具備着不尋常的特性就慘遭橫禍。

他們的境況,比起此前在灰燼搖籃救出來的那些人還要更加悲慘。

如果有可能的話,程旭希望能找出幫助他們脫離苦海的辦法。

念及此處,程旭在神明雕像之前站定,心念微動,憑藉着自己的最高權限發佈出召喚的指令。

冠冕上浮現出特殊的波動,朝着周邊擴散開來。

程旭安靜地等待着。沒過多久,四道身影出現在視野中,從不同的方位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