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豫是被手機不停的震動聲吵醒的。
長時間的缺少睡眠,現如今沒有擔憂的睡覺讓她體驗感很好,本能的不想從優良的深度睡眠裏抽身,皺着眉好一會兒才恢復意識。
她閉着眼摸到手機接通電話,放到耳邊:“喂……”
喝過酒直接睡覺,聲音嘶啞的厲害,基本就是傳說中的‘破鑼嗓子’。
“姐!你在哪兒呢?打這麼久電話也不接!”電話對面的男聲風風火火,着急忙慌:“我有急事兒找你!”
你能有什麼急事。
寧豫在心裏默默的腹誹,不鹹不淡地應了聲:“嗯。”
“姐,你借我點錢吧。”寧晟拔高的聲調因爲在求人本能的弱下來,帶了一絲卑微:“我真是急事兒,你給我轉五十萬行麼?”
寧豫:“……”
“呃,姐,你怎麼不說話?”寧晟有些惴惴不安,聲音又低了幾度:“要不,三十萬也行,爺爺把我的卡全凍結了,爸媽一分錢都不敢給我,我這一點零花錢都沒有也沒面子啊。姐,咱們全家只有你敢給我錢了,求你了姐,姐。”
一個大男生說着要零花錢,竟像是撒嬌耍賴似的。
這貨平日裏不怎麼給她打電話,一打電話準是又缺錢來伸手要錢了,比天氣預報都準。
寧豫被他氣的半死,只覺得剛好的胃都又疼了,她張口想罵他,但飽受摧殘的嗓子一口氣沒上來反而灌進去了風。
激的她疼痛不堪,咳嗽的停不下來。
寧豫咳的眼淚都出來了,本來平躺的身子不得不坐直順氣,閉着的眼睛這才捨得睜開。
結果就看見一杯水遞到自己的面前。
她意識到房間裏有人,立刻剋制住了咳嗽聲。
寧豫順着那隻握着水杯的修長手腕看過去,依舊是謝樅舟笑吟吟的臉。
“給。”他也不知道旁聽了多久,纔會這麼及時的把水遞過來,一臉無辜:“喝兩口吧,你嗓子不疼麼?”
“姐?姐?你怎麼了?”電話對面的寧晟是又着急又疑惑:“你旁邊誰在說話?”
“我一會兒打給你。”寧豫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寧晟?”顯然謝樅舟已經聽到電話些許的內容,畢竟在絕對封閉的安靜空間裏,手機保密性再好也會泄露出聲音的。
他見寧豫不接水杯,乾脆拿回來自己喝了口,笑道:“他還是老樣子啊。”
標準敗家子的老樣子。
打電話過來明明聽見姐姐的聲音不對勁兒,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關心一下,依舊是要錢。
寧豫無意和他討論自己家裏人是個什麼樣子,只輕聲問:“你怎麼還在這裏?”
“嫂子,我難道要把你一個人扔在醫院麼?”謝樅舟輕笑了聲,眼底卻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你不但胃出血,血小板也低的嚇人…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他最後半句話,竟然帶上幾分感慨的味道。
寧豫不語,目光落在自己扎着針頭的白皙手背上。
“你的血管很明顯。”謝樅舟和她一起看過去,戲謔道:“護士說這樣的血管最好紮了,所以她動作很輕。”
輕到沒有打擾到她的沉睡。
但寧豫知道,謝樅舟是在暗示她過於瘦了。
倒也是,這一個月就沒有喫過一頓好飯。
她下意識的想摸摸自己的臉,但又把這種衝動剋制住,只是點了點頭。
“謝謝。”寧豫再次道謝,看向吊瓶裏所剩無幾的液體:“是你幫我看着的吊水?”
“是啊。”謝樅舟眨了眨眼:“我人好吧。”
……
沒想到有半年多的時間未見,他還是這般不要臉。
寧豫難得被逗到,抿脣笑了笑:“嗯,我現在醒了可以自己看着,就不麻煩你了。”
“你讓我好人做到底吧,反正這是最後一瓶了。”謝樅舟聳了聳肩:“完事送你回家。”
“不用了。”寧豫下意識的拒絕,等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口吻太生硬,忙補充了句:“太耽誤你的時間了。”
謝樅舟:“你本來就耽誤一下午了。”
“……”
“不過沒事。”謝樅舟看了眼手錶,笑笑:“反正我今天沒什麼事,就當幫…嫂子的忙了。”
‘嫂子’這個稱呼真是讓寧豫怎麼聽怎麼彆扭,偏偏眼前這人還挺喜歡這麼叫的。
她皺了皺眉,只好說:“那麻煩你了。”
想想她和謝樅舟從少年時期就認識,也當過同學,的確不是生疏到連個忙都不能幫的關係,況且,自己是被他送來的,沒有車回去。
要是點完滴還得在秋末寒風裏排隊打車,未免有些太悽慘了。
寧豫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才發現自己已經睡了兩個小時了。
怪不得三瓶吊瓶都快點完。
她無視了一連串的未接電話,點開微信看了眼。
徐助理已經把和天維簽下合約的事情公之於衆,寧氏大大小小的員工羣裏皆是歡呼雀躍的聲音。
寧豫細長的手指翻動,看着看着脣角就帶上一絲笑意。
她之所以這麼不要命的努力,歸根究底就是爲了看到這樣的反饋罷了。
只是寧豫專注看手機,並沒有發現謝樅舟在看她。
而且是,肆無忌憚的看。
屋內沉默半晌,男人忽然問:“什麼時候回國的?”
“兩個月前。”寧豫正在回信息,不假思索地回答:“比你晚三個月。”
謝樅舟一聽就笑了:“你還記得我什麼時候回來的吶。”
嘿,足夠讓人開心了。
“不是你跟我說的麼?”寧豫放下手機,抬眸看他一眼。
他們之前都在慕尼黑留學,雖然院校不同,但由於教學樓翻新的緣故,有兩年是在一個校區生活的。
那段時間,還常常遇到呢。
“是啊,我跟你說的。”謝樅舟笑着回應了一句,頃刻便轉移話題:“回來後和阿逞見過沒?”
“還沒有。”寧豫搖了搖頭,誠實的回答:“都太忙了,不過……”
“最近可以見了。”
她忙完了。
寧豫提起李之逞的時候,一向平靜中帶着點嚴肅的情緒就變了。
雖然波動不大,但眉梢眼角多多少少也能透露出一點點繾綣溫柔的女人家情緒。
那是喜歡一個人纔會有的表現。
不瞭解寧豫的人,是看不出來這細小的變化的。
可偏偏謝樅舟很瞭解,甚至,他比任何人都瞭解。
所以纔會因爲她一個淺淺的表情,就攪得五臟六腑彷彿都錯位,生疼。
“是啊。”謝樅舟配合的笑着,喃喃道:“你不忙了,就有時間可以約會了。”
可是,李之逞那個傢伙是粗心的。
會不會做點好喫的幫她養胃,又或者,督促她喫生血小板的藥呢?
他不會的,那傢伙的身邊有另外一個女人。
“嗯?”寧豫沒太聽清他的嘟囔,追問了句:“你說什麼?”
“沒什麼,說你該好好休息一陣子了。”謝樅舟微微低頭,額前偏長的碎髮落在眼睫上:“血小板偏低這種事別不以爲然,不注意的話,容易發展成別的病。”
這句真情實意的關心讓寧豫愣了下,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莫名覺得挺諷刺的。
天維簽約成功後,她消失這大半天都沒有接到父母的電話,唯一打過來的寧晟還是和她要錢的。
家裏人,反倒沒有謝樅舟這種外人更關心她。
不過,自己也應該早就習慣了不是麼?
大家族裏,哪有那麼多兄友弟恭慈善和睦,有的只是不顧一切向上爬罷了。
從被寧從光當作繼承人培養的那天,寧豫就已經做好了時刻會成爲‘衆矢之的’的準備。
寧豫迅速收起了一些不該有的情緒,恢復如常。
“謝謝,我會按時喫藥的。”她對謝樅舟笑了笑:“接下來倒是可以休息一週。”
三個大單子都忙完了,不管是從心裏還是生理的角度上,她也確實該給自己放個假。
“一週?”謝樅舟挑了下眉:“這麼短?”
“短麼?”寧豫不以爲然:“不短了,過後還有一個合同要談。”
那家只會比天維更難搞。
想到此處,她這個工作狂就若有所思地皺起眉了。
謝樅舟幾乎都能看出來她的內心想法,哭笑不得。
“生病就別想工作了。”他站起來,走到病牀旁邊握住輸液管,試圖讓進入寧豫體內的液體溫吞一些。
男人個子很高,突然站起來會有一種短暫的驟然壓迫感。
尤其是他還走近,微微彎身,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彷彿很認真地問:“寧豫,你要不要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這次沒叫嫂子了。
寧豫有一瞬間的愣神,可很快就找回情緒,面對他的詢問,偏了偏頭:“什麼地方?”
“度假山莊,在南山腳下。”謝樅舟直起身子,桃花眼彎起:“我投資的。”
……所以這是給自己的投資項目拉客源嗎?
寧豫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可以試試。”
反正她是要給自己放個假,去哪裏都一樣。
眼見着吊瓶裏的液體到底,寧豫想站起來摁牆上的護士鈴。
只不過謝樅舟更快一步,幫她按了。
寧豫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微涼的手背,輕輕一怔,連忙縮了回來。
“呃。”她有些彆扭的轉移話題:“度假山莊的具體位置在哪兒。”
“甭擔心。”謝樅舟也和沒事人一樣,笑了笑:“到時候一起去。”
“啊?”寧豫不明所以。
“我是股東啊,經常要去看看的。”謝樅舟說得理所當然:“拉你過去也就是順路的事,或者,把阿逞也叫上?”
寧豫一愣,倒是真的順着他的話想了想。
自己欲蓋禰彰的話成了一個有可能促成的約會,謝樅舟此刻,就是很想給自己一巴掌。
不過幸好,護士推門進來了。
拔針打斷了寧豫的遐思,她纖細的指尖摁着棉球止血。
謝樅舟見狀,拿起她的大衣幫她披在身上。
男人微微俯身的時候,藏在襯衫裏的項鍊順着他線條分明的一字鎖骨向下滑,不老實的竄了出來。
白金的冷感很抓眼,寧豫不自覺的抬眸去看??謝樅舟的項鍊很簡潔,吊墜就是一個頗有設計感的‘Y’字母。
比起他花裏胡哨的穿衣風格,配飾真是過於簡單了。
寧豫的視線不自覺從吊墜落在謝樅舟的襯衫上,除了花哨,還有一絲香豔。
例如,他襯衫領口若隱若現的一絲紅色脣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