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了一臺經理才能用的電腦,安吉坐在鍵盤前敲敲打打。
她的特工搭檔則在外頭聯絡交際,索要訪問渠道,確保她調查順利。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賣泛大陸聯盟面子,總有那麼幾個不長眼的不把“全球性軍事組織”的名頭放在眼裏,張口就是“商業機密無可奉告”,硬着臉不想配合聯盟的行動。
遇到這種情況也不用生氣,只需要稍微上報一下,這個地區很快就會有一大批記者和好事者拿到“調查權”,展開一系列從性癖到貪污無所不及的調查。
之後上門的或是心語部門的特派員,或是負責確保調查權得到實施的軍事人員。
有過幾個悽慘的案例在先,聯盟的證件就相當好用了。
一個大型祕密組織的據點不管設置在城市哪裏,一定有人常年駐守和維護。有人住就需要食物和水電供應,物流可以解決食物問題,發電機可以掩蓋電力異常,但水就難搞很多。
雲陵市的所有自來水供應和收費全都被她現在所在的這傢俬營公司壟斷。
比起官方機構,私營企業的好處是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點摳錢的機會,只要錢交足,不管是在窩點裏種葉子還是夜夜開趴都沒人管,展現在安吉面前的自來水收費數據側面印證了這點??比另一個小組從市政那邊取得的數據
要詳細太多。
【已顯示100+異常用水地點】
面對屏幕上成批閃爍的紅點,她不禁想:“我知道雲是第十區的經濟大都市,但這也太‘熱鬧了......”
這個組織不可能是最近剛冒頭的,能從管理局手裏跨大區挖人需要太多資源,勢力絕不是小打小鬧的那種。姑且認定他們的市內據點已經建立超過一年之久,再考慮上交通和麪積.......
【篩選完成,已顯示7個異常用水地點】
有了。
安吉將留下來的可疑地點拍到工作機上,關上臺燈,辦公室重新陷入黑暗。
“東西到手,可以撤了。”
特工驅走門外的保安,小跑過來貼上電腦屏掃了一眼,“呦,全是大客戶呢,每個月都近千噸起步。位置都在三環往外?會不會太明顯了?”
“你沒在這兒住過,雲陵市和外面那些鄉下地方不一樣,這兒的住房密度高得像沙丁魚罐頭。除非有財力包下一整棟寫字樓,否則就得往外搬。”她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抖開,一隻手穿進袖子,“我們要去現場嗎?”
“還得先實地考察一下,如果這7個裏面沒有,就要挨個查那百來個了。你沒見過靈視部門幹活?”
“你打算讓我見識一下嗎?”
特工“嘿嘿”一笑。他比了個“數字六”的手勢,在耳邊晃晃。
安吉看懂了,於是也跟着笑了。
兩個泛大陸聯盟的人在漆黑的辦公室裏壞笑不止,窗框的影子蓋在他們臉上,只看到四排漂浮的大牙,怎麼看怎麼像邪惡組織。
烏雲壓頂,月光漸稀,窗外通過一陣雷聲,正是個行動的好時候。
直到此時,遠在市郊的石讓終於認定自己甩脫了第三方。
他下了車,目送作爲移動光源的客車離去。
站在黑暗中,他聽到不遠處傳來臃腫肉體湧動的粘稠拖拽聲,下一刻又響起挖機運作的轟鳴,待石讓回過神來,他已經沿着路逃出去很遠,差點絆倒在護欄上。
好像不管他怎麼做,都會在深夜踏上旅途。
他怕黑,怕潛藏在周圍的怪物,也怕頭頂隨時會落下的雨,但他更怕自己失去找到英尚的機會。
迷你人們說他傻,說他腦袋出問題了,他們錯了,他本來就不正常。他的人生沒有任何遙遠的指望,曾經一度也失去了意義,僅僅指望着逃出第二區,離那個家越遠越好作爲自己的夙願,後方盡是空白的迷茫。
他甚至想過以自由的形態結束自己的生命......
是英尚教會他期待未來。
他們一同構想過幸福的無數種可能,不論如何,他們總是站在一起。
有此摯愛,夫復何求?
正因如此,石讓決不允許有東西將她從自己生命裏奪走。
管理局不是他的目標,聯盟不是他的終點,第三方也休想絆住他的腳步,自始至終,他的目的只有尋找她。
不管那東西,那勢力,那幕後黑手究竟是誰,他都會與之對抗到底,縱使是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
打車軟件已經停止服務,這個點已經叫不到網約車了??更別說第十區的網約車服務一直半死不活。石讓不敢點燈,擔心引來比怪物還可怕的罪犯。
他揹着包,開着導航摸黑前進,向途中偶遇的車輛豎起大拇指,搖晃手機電筒,但它們都沒停下,可能怕他是搶劫犯或者連環殺手。
離最近的旅館還有一個小時步行路程,就到那裏過夜,等到天亮吧。
就一個鐘頭,保持安靜,應該不會出什麼事,郊區晚上沒什麼人來,誰會在這兒蹲人呢.......
一輛輛車或是毫無察覺或是有所遠離的從石讓身邊開過,過了幾分鐘,一輛車伴着引擎轟鳴主動停在他身邊。
司機搖下副駕駛的窗戶,“打車不?”
石讓掃了一眼這輛沒有運營塗裝和標識的車,這個點會出現的也只有這種黑車了,“這個地方去不去?”他將手機展示給對方,小心同車窗保持着距離,以防手機被搶。
司機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七百。”
溢價一倍,還算合理。
石讓又往後座掃了一眼,確認沒有人趴在那裏,後備箱也是單獨隔離的,這才抱着包坐到了後排右側,遠離駕駛座。司機問過地址,悠然地單手開起車,另一隻手還在玩手機,偶爾從後視鏡望他一下。
鑑於對方駕駛技術不錯,而且又是黑車,石讓沒有同這人計較。
不過兩個小時車程罷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車子帶着他駛入郊外的山道,彎彎曲曲的山路沒有護欄,遠遠望去,羣山間僅有他們這麼一束光。
如果有可疑車輛靠近,他立刻就能察覺到。
過了大半個鐘頭,一道電光伴着驚雷劈落,後座上昏昏欲睡的石讓嚇得渾身一抖。
要下雨了。
之前的雨夜他就沒遇到過好事。
他驅散縫合行屍和深坑的幻象,突然感到手機在他掌中震動了一下。
他悄然瞄向屏幕。
【您已偏離路線,正在規劃新路徑】
車剛剛錯過了岔口,正以八十碼沿錯誤路線疾馳。
“師傅,你是不是開錯路了?”
“你把人家生意弄砸了,小子。”司機從後視鏡望着他,“你真以爲用記者化名躲得掉?”
石讓心頭一寒。
聯盟按兵不動,管理局毫無覺察,第三方已被甩脫,可如今找上門的,竟是屬於平凡世界的犯罪組織??藍色信號。
石讓兩眼一晃,注意到對方伸向車門落鎖開關的手。
車後側門在雨夜中砰然敞開,車輛後輪急剎,尖叫着在地上割出剎車痕。司機從手套箱取出一把手槍向後瞄來,但石讓沒給對方機會,直接撲了出去。
他的身體隨慣性在路面彈了一下,翻過道路邊緣,墜落山崖。
他尖叫着墜落,隨即,撞進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