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兄啊。”左良玉看向王世忠。
“你說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怎麼攤上這麼一個不懂事的兒子。”
王世忠一身儒裝,端坐姿,如果不是瞭解他過往的人,絕想不到這位儒生裝扮的人,竟然會是女真人。
王世忠的父親是海西女真哈達部的貝勒孟格布祿。
貝勒,在遼東女真人中,類似於族長的意思。等清軍入關後,纔將貝勒定爲宗室爵位。
哈達部被滅之後,王世忠年幼,被萬曆皇帝養在宮中,從小接受漢文化薰陶。
周延儒評價王世忠:此人雖夷種,近在南久,已似蘇州清客了,也會焚香作詩。
長大後的王世忠在明軍中任職,主要負責撫夷工作,也就是招撫女真人和蒙古人。
但王世忠沒事好貪點污,因此而被免官,後投靠左良玉,並以其女嫁左夢庚,雙方結成兒女親家。
左夢庚的女真話,就是同他的這位嶽父老泰山學的。
歷史上左夢庚降清,他的這位老丈人更是功不可沒。
“侯爺言重了。”
此時的王世忠是投靠左良玉,雖然雙方是兒女親家,相對而言,王世忠還是有幾分寄人籬下的味道。
王世忠對左良玉,更是極其的尊重,
“少將軍畢竟年輕,多加歷練就好了。”
“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有閱歷,有經驗,經歷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成懂得了。'
左良玉無奈的嘆息一聲,“我今年四十五歲,在一衆領兵將領中,勉強還算年輕,還能給他遮擋幾年風雨。”
“可我要是不在了呢?”
“寧南侯府這麼一大攤子事,這孩子,能收拾得過來嗎?”
一個姑爺半個兒,王世忠對於自己的這個女婿左夢庚,也有所瞭解。
人家左良玉是左夢庚的親爹,他說什麼都是應該。
王世忠是老丈人,很多話不能說,更不能當着左良玉的面說。
“侯爺春秋鼎盛,可不能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王世忠避重就輕,沒有回應左夢庚能力的問題,而是關心起左良玉來。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王世忠既然不想提左夢庚,那左良玉也就沒再提。
“就當下這個世道,誰敢拍着胸脯說,自己一準能夠見到明天的太陽?”
“剛剛老兄你也都看到了,張獻忠在攻打重慶,吳性的意思是讓我們去牽制襄陽一帶的七萬闖賊。”
“四川的事,和我沒關係。重慶失不失守,也不得我的事。”
“可襄陽的七萬闖賊,就壓在我的頭頂上,我不能不當個事辦。”
“自建奴入關以後,我就一直注意着北方的情況。”
“李自成那個人,我沒少和他打交道。這傢伙,就是一個流寇。”
“朝堂上的那些人分析,李自成於山海關失敗後,會退出北直隸,退守山西。”
“依我看,他李自成不會守山西,他的心裏,只有他的老家陝西。”
“就算李自成會守山西,他也守不住。”
“我猜測,李自成最後應該會依靠潼關,死守陝西。”
王世忠點點頭,“要是陝西一丟,李自成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要是李自成,我也會死守陝西。這不僅僅是家鄉地盤的事,陝西三邊,可是大明朝最重要的兵源地。”
“陝西三邊那麼多軍戶,這些人,只要稍加訓練,就能編練成軍。甚至不用編練,就能成軍。”
“侯爺是覺得李自成在北方被建奴絆住了腳,會將精力放在陝西,重整旗鼓,而無暇顧及襄陽。這才答應吳?的軍令,攻打承天,牽制襄陽?”
“是,也不是。”左良玉回答的模棱兩可。
“說是,以我部的實力,收復承天不是問題。基於以上推斷,也能起到牽制襄陽的目的。”
“說不是,我也是想賣我那個皇帝女婿一個面子。”
“畢竟,按照約定,三年之後,我的女兒就要入宮爲妃。該走的,禮部那邊已經走完了,只等着成親了。”
“我不止一次的派人到南京打探消息,但皇帝對南京的很嚴,我並沒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只知道,皇帝正在練兵,而且是大練兵。據兵部放出來的風聲,僅是京營,就練了九萬兵。’
王世忠問道:“那侯爺相信這個數字嗎?”
左良玉沒有經過思考,直接憑藉自己的經驗回答,“不相信。”
“如果說京營練的兵,戰兵、輔兵加一起有九萬,我信。可要是說戰兵九萬,我不信。”
“不光我不信,老兄你也是帶過兵的,九萬戰兵,恐怕你也不會相信。”
“就像我麾下的八十萬大軍一樣,蒙外行或許行,但蒙不了內行。”
王世忠:“侯爺覺得京營練了多少兵?”
“不好說。”左良玉有點猶豫,“皇帝下面還有一羣蟲豸呢,誰知道他們會偷喫多少。”
“不過我估計,五萬應該是有的。畢竟當下是亂世,誰都願意養點兵看家護院。”
“也用不着五萬,只要能練出一萬兵,皇帝就能彈壓江南。”
“當然,這裏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闖賊和建奴不會兵發江南。”
“但闖賊和建奴真的不會兵發江南嗎?”
左良玉在發問,又像是在自問。
“我覺得會。”
王世忠接着說道:“我也覺得會。”
左良玉會心一笑,“不管那時如何,最起碼,現在我還是大明朝的寧南侯。”
“該有的樣子,還是要做的。如若遇事不好,那就出不出力。”
“江南,離我們說近也近,說不近也不近。”
“可江南北有山東、河南做屏障,西有湖廣做屏障。但我們湖廣,北有闖賊,西有獻賊,毫無屏障,直面兵鋒。”
“闖賊、獻賊,我都打過交道,還算熟悉。我現在擔心的是,建奴。”
“一旦李自成守不住山西,河南也很難守住。”
“若是河南有失,湖廣,可就直接暴露在建奴眼前。”
王世忠已經聽明白了,但左良玉沒有說明白,他便沒有接言,繼續聽着。
“犬子正跟在老兄身邊學習,愚笨是愚笨了些,但終究是自家人。”
“我在這厚着臉皮向老兄你討個人情,萬一我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可就託付給老兄你了。”
王世忠聽的明白,左良玉強調的是他不在的時候。要是他左良玉還在,事情還得是他本人做主。
“侯爺放心,都是自己家的孩子,我這個當長輩的看着,也是心疼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