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壓過去!”
山東總兵邱磊大叫着。
“把騎兵堵在在巷子裏,絕不能讓他們衝出來!”
“是。”邱磊麾下的遼兵立刻衝了過去。
郭升手下有五百騎兵,還沒來得及發揮實力,就被明軍堵住,並不斷地壓縮活動空間。
李鳳、徐大受紛紛帶人衝進城中。
“放下武器,可免一死。”進入城中的明軍開始大喊,以求瓦解對方的心理防線。
城外,朱大典站起身,“將軍,你我本是同僚。你麾下的士兵也都是我大明朝的子民,何苦非要拼個你死我活?”
“讓弟兄們都放下武器吧,誰的命都是命。”
郭升緩緩起身,“只求中丞能給弟兄們一條活路。”
“這是自然。”
城中,雙方正在廝殺。
“都住手!”郭升大喝一聲。
看着己方將軍在明軍的看守下突然到來,濟寧守軍隱隱猜到了什麼。
“大勢已去,放下武器,降了吧。”
說完這句話,郭升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守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周圍各拉刀槍的明軍。
鐺,一聲金屬落地的聲音傳來,有人放下了武器。
有人帶頭,很快就有金屬落地的聲音不斷傳出。
明軍士兵立刻壓上,將守軍控制起來,並將一部分守軍帶走。
朱大典對着遠處參將吳邦?微微點頭,只見後者向後一打手勢,接着有明軍騎兵朝着城中四散開來。
騎兵邊馳邊喊:“郭升已降!放下武器者,可免一死!”
同明軍騎兵一起活動的,還有被帶走的守軍降兵。
若是有人不信,降兵,就是最好的證明。
勸降之聲,再次響徹濟寧城。
守軍被圍多日,軍心早已渙散,聽聞主帥已降,自然也就跟着降了。
邱磊帶人接手城防,李鳳帶人巡查城中,徐大受帶人救治傷員,一切只按照事先的計劃開展。
朱大典則帶人,去接管了濟寧的核心??知州衙門。
州衙因知州朱光反正,並未發生流血事件,反而是府門大開,喜迎王師。
隨着衛隊收復州衙,確認沒有危險後,巡撫朱大典坐在了大堂的主位上。
郭升,被收了兵器,褪去盔甲,押着坐在一側。
兩旁盡是朱大典的親兵。
“中丞在裏面嗎?”外面有人急乎乎的問道。
堂外值守的士兵看着對方的官服,大致確認了來人的身份。
“是朱知州?”
“正是。”
“請進,中丞正在等候知州。”
“多謝。”禮貌的道謝後,來人迫不及待的走進大堂。
“濟寧知州朱光,參見中丞。”
聽着來人自報家門,郭升緊緊咬着後槽牙。
“朱知州不必多禮,請坐。”朱大典笑着說。
“謝中丞。”朱光應聲而坐,坐在郭升對面。
“呀,郭將軍也在。”朱光熱情的同過郭升打招呼。
“哼!”郭升毫不領情,將頭扭到一旁。
朱光見狀,鼻子裏噴出一股冷氣,十分不屑。
你一個階下之囚,敗軍降將,擱着裝什麼呢。
朱大典饒有興趣得看着,見二人並未再起爭執,這才說道:
“此次濟寧得克,皆賴朱知州臥薪嚐膽吶。”
“下官慚愧。”朱光起身。
“下官只恨自己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不能於國難之時殺賊報國。”
“忽聞北京噩耗,下官本欲以死謝罪,奈何全州百姓無依,惶惶不安。”
“下官實放不下闔州百姓,這才苟且偷生,委身侍賊,只待朝廷天兵降臨,收復失地,以恕罪孽。”
“後得邱中丞......”
說到此,朱光的聲音淡了下來。
邱祖德給他寫了信,但邱祖德是上一任山東巡撫,信中也並未提及官職。
朱光拿不準邱祖德如今身居何職,因此用原官稱呼,同時刻意淡了聲音,以待朱大典糾錯。
果然,朱大典看出了朱光的用意。
朱光的聲音一淡,朱大典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接着響起。
“邱祖德邱中丞,已改任臨清兵備僉事。”
大明朝的文官,有一個幾乎不允許觸碰的底線,那就是棄地而逃。
大明朝的對外態度極其強硬,對於這類逃官,朝堂上的輿論環境總是千夫所指。
自朱慈?登基以來,屢屢有官員上疏彈劾,請求將北方棄地而逃的官員問罪。
山東形勢嚴峻,你邱祖德迫於無奈,只能南逃。
那保定的形勢呢?保定直面闖賊兵鋒,形勢不必比山東嚴峻?
人家保定總督兼保定巡撫徐標,怎麼就殉國了?
像南逃的山東巡撫邱祖德、山西巡撫郭景昌(山西巡撫蔡懋德殉國後的繼任山西巡撫)、漕河總督黃希憲,皆受彈劾。
對此,朱慈?比那個沒有一竿子打死。
在南方任職的官員,他們中的相當一部分人,並沒有同清軍、闖軍作戰的經驗。
一旦遇上清軍那種動輒萬騎的重兵集團作戰,或是闖軍的三堵牆,難免水土不服
大明朝也沒有家底可供總結失敗的經驗。
北地任職的官員,相對是有經驗的。
正是用人之際,能用的,還是繼續用。
主動棄地而逃的,肯定是不能再用。
迫於形勢,被動逃離的,降級留用,戴罪立功。
邱祖德這個山東巡撫,原爲臨清兵備副使,這次降級爲臨清兵備僉事,迴歸老本行,戴罪立功。
與此同時,抽調在南方任職中的知兵官員北上任職,積累經驗。
因此,熟悉大明官場的朱光一聽就明白了,邱祖德準是因爲棄地南逃的事被貶官了。
“下官收到邱兵憲書信,這才得知朝堂大軍將要來到。幸不辱使命,終於等來了中丞。”
朱大典笑着點點頭,他從邱祖德聊過,知道朱光有點氣節,但是不多。
不過,當下這個世道太亂了,人想活着,並沒有錯。
只要朱光能辦事,不礙事。朱大典沒什麼容不下的。
“辛苦朱知州了。”
“煩請朱知州再辛苦一下,將濟寧的黃冊、魚鱗圖冊取來。
朱光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郭升,“下官明白。”接着退下。
“郭將軍。”朱大典望着朱光遠去的身影,緩緩開口。
“自由邦政被李自成從運河沿岸抽調走的那一刻起,山東的局勢就已經註定。”
“識時務者爲俊傑,將軍還是再好好的想一想吧。”
郭升依舊不爲所動,“多謝中丞好意。”
“郭某還是那句話,我已經是大明的貳臣了,不能再當大順的貳臣了。
郭升屬於降順的明將中,有節操的那一批。
歷史上的郭升,從山東撤退後,一直追隨着闖軍。
朱大典正是瞭解郭升的爲人,才一再好言相勸。
如果換做旁的沒有節操之人,朱大典壓根就不會有這麼多廢話。
上趕着不是買賣,朱大典已經仁至義盡,見郭升執意如此,便不再強求。
朱大典看向自己的親兵,“厚葬。”
郭升起身,對着朱大典行了一禮,“謝中丞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