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轉吏部尚書加文淵閣大學士、南京戶部尚書高宏圖轉禮部尚書加東閣大學士,入閣理政。”
“劉孔?以勳爵入閣理政。”
三人行禮,“臣等領旨,謝恩。”
朱慈?透過新入閣的三位閣臣,看向那四位總兵。
靖南伯黃得功因爲有爵位,站得靠前,其他三位相對靠後。
最後,朱慈?的目光落在鳳陽總督馬士英身上。
“南京禮部尚書王鐸以原官加東閣大學士入閣理政。鳳陽總督馬士英超擢兵部尚書加東閣大學士,入閣理政。”
這次,朱慈?沒再讓下面的人廷推,而是直接定了兩個人選。
一個東林黨王鐸,一個與東林黨不對付的馬士英。
一個代表錢袋子,一個代表槍桿子。
雖然馬士英未必能控制住那四位總兵,但他畢竟是四鎮總兵在朝堂上的代言人。讓他入閣,主要還是爲了那四位總兵。
南明存在的重要問題之一,就是皇帝沒有一支屬於自己的嫡系部隊。
在沒有建立起自己的軍隊之前,只能先拉攏已有的軍頭。
對於東林黨而言,這是一個裹着糖衣的炮彈。
自家人王鐸入閣,是糖衣。政敵馬士英入閣,是炮彈。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糖衣是甜,可等到糖衣融化露出炮彈,天知道這顆炮彈什麼時候會爆炸。
相較於東林黨人的猶豫,馬士英則是毫不猶豫。
什麼糖衣,什麼炮彈,喫到肚子裏的纔是自己的。
“臣謝殿下恩典。”
他的盟友勳貴們再次附和,“殿下英明。”
馬士英一謝恩,使得王鐸感到些許被動。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作爲久經考驗的封建主義戰士,王鐸當然不願意錯過這次入閣拜相的機會。
而作爲東林中人,他又亟需表現出恥於同馬士英一併入閣。
南京六部,因兵部有參贊機務之權,故以兵部爲尊。
戶部尚書高宏圖入閣,今已居文官第二,緊挨史可法。
吏部尚書空缺,他這位禮部尚書本應順位成爲文臣中的第三人。
馬士英已經謝恩,事實上入了閣。
要知道,他這個禮部尚書,在擁福還是擁潞的問題上可是出了大力氣,與馬士英等人結下樑子。
他若是不應,不僅心有不甘,還極有可能被馬士英踩在腳下。
王鐸彷彿喉嚨裏卡着魚刺一般,想吞,吞不下;想吐,吐不出。
這個撓心。
這時,王鐸見自己身前的高宏圖緩緩躬下身子,躬身的幅度很小,行動很慢,像是有意在提醒自己。
有了臺階,王鐸抬腿便下。
他跪倒在地,“臣謝殿下恩典。”
事實也的確是高宏圖在示意王鐸。
高宏圖是個務實的人,他想的和馬士英想的一樣,東西只有喫進肚子才作數。
待王鐸謝恩後,高宏圖躬身的速度明顯加快,動作也變大,甚至都碰到史可法。
史可法哪裏還能不明白,身子也躬了下去。
當官,要的就是心明眼亮。兩位大佬帶頭有了動作,後面的人紛紛跟上。
動作有遲有緩,聲音倒很是齊整的匯成一條,“殿下英明。”
這一屆的內閣,文官,武官,勳貴,全都照顧到了,可謂是互相妥協的藝術,
朱慈?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好啊。”
“浪花有意千裏雪,桃花無言一隊春。有卿等輔弼,何愁不能收拾山河。”
史可法上前,“殿下已然監國,臣請發令旨,將此喜訊昭告天下,以安人心。”
“準。”
皇帝是大明朝的象徵,崇禎皇帝沒了,急需再立一個新的皇帝。大明朝最需要的就是,一個穩字。
王鐸上前,他入了閣,不過也沒有忘記禮部尚書的老本行。
“臣請爲聖上上尊號,並追贈於北京殉節等一應文武官員。”
朱慈?點點頭,“此事,內閣同有司,按例處置。”
一連兩個建議都是東林黨人提的,馬士英不甘落後。
“北有李賊,西有張賊,而京畿軍力疲憊。爲保殿下安危,臣請殿下降旨,責令各地督撫官員,遣兵入衛。”
馬士英的話,算是說到朱慈?心坎裏去了。
“準。”
“殿下。”高宏圖行禮。
“南京各衙官員本就短於北京各衙,今銅攆駕臨南京,爲輔殿下,臣請增補各衙官員。”
朱慈?微微側目,感覺大殿內的光亮,隱隱有些刺眼。
定睛一瞧,不是陽光,而是羣臣的炙熱目光。
聽到要增補官員,羣臣的眼睛頓時射出一道道精光。
入閣拜相是文臣最高的追求,可真正能入閣的,不過鳳毛麟角。
於衆人而言,入閣不過海市蜃樓,看得見,摸不着。他們更關心的,還是關乎他們切身利益的事。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東林黨在內閣中佔據三席,處於優勢地位。東林黨人的身價,必然隨之水漲船高。
入閣的三人又都是尚書,一人動,衆人動。
尚書,侍郎,郎中,員外郎,主事,對應的線上,不知有多少人會順位升遷。
“南京官員缺額大,增補官員之事,內閣同吏部儘快拿出個章程來。但也不能敷衍了事,什麼人都用,寧缺毋濫。”
封官許願,歷來是屢試不爽的拉攏人心的手段。
朱慈?不是小氣之人,要錢要糧,是真的沒有。撒出去幾個烏紗帽,他還是捨得的。
“臣明白。”史可法領旨。
“失藩旅居各地的藩王,瑞王安置於貴陽,惠王安置於杭州,桂王安置於廣州。其餘各藩,着令各地官府就地安置,並開釋鳳陽高牆內的一應宗犯。”
“並令各省府州縣,查找定、永二王下落。”
定王、永王是朱慈?的親弟弟,必須得找。
福、瑞、惠、桂四藩,在定、永二王下落不明的情況下,乃是禮法上最親近帝室的四藩。
福王留在南京,其餘三藩分散安置,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若事情不可爲,朱慈?便會下詔。按禮法確立繼嗣之人,最大程度上避免內鬥。
而鳳陽高牆內,還關押着南明難得有鬥志的皇帝,隆武帝朱聿鍵。
史可法等人剛想躬身領旨,見太子話猶未盡,便停下身子,繼續聆聽。
“皇宮一應規制,比照北京。不緊要的宮殿,不必修繕,省下錢糧,用於國事。”
“殿下英明。”能省錢,就是好太子。這次,羣臣是發自內心的。
“另,以駙馬都尉鞏永固祭孝陵,成安伯郭祚永祭泗陵,魏國公徐允爵祭鳳陵,寧南伯左良玉祭顯陵。”
“並令各省府州縣、藩臬司道,舉薦材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