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記憶以來,這是她第一次收到禮物,還是這麼用心的手工製品,自然是格外珍惜,愛不釋手的。
“看,這是師父親手做了送給我的。”
她獻寶似得捧着木梳遞給緣一看,得意地炫耀着,緣一很配合地露出了誇讚的神色。
“看來兄長很喜歡你。”
“那當然啦,我這麼勤奮又聰明的弟子誰會不喜歡。”她得意洋洋地自誇自賣,毫不謙虛。
看着她驕傲的樣子就像個小孔雀一樣,確實可愛。
緣一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腦袋,眼中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自從他把阿月帶回來,鬼殺隊內的氣氛都比先前多了些生氣蓬勃,也不知道她哪來的神奇魔力,走到哪哪裏就是一片歡聲笑語。
就連兄長近期的神色也比先前舒緩不少,一想到這裏,他的眉眼越發柔和。
“嘎??”
一隻黑色的?鴉從院牆外飛進來,撲扇着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偏過頭,發現這隻?鴉是吉田太郎身邊的那隻。
吉田太郎,這個和她同期入隊的少年現在是水柱的繼子,性格十分活潑愛笑,很受歡迎。
可能是因爲在入隊選拔的時候被她救過,吉田時常趁着師父不在的時候來找她玩。
估計今天也不例外。
?鴉抬起一邊翅膀遮着頭,湊近了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我知道了,一會兒就去。”
得到她的允諾,?鴉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又撲棱着翅膀飛走了。
“吉田說有事找我,我先過去啦。”她從榻榻米上站起身來,將放在一邊的日輪刀插進腰側,整了整衣襬。
這幾天師父都不在家,據說是去探望自己以前的妻兒了。
雖說當初放棄了家族一意孤行加入鬼殺隊,但是不辭而別終究不是他的作風,因此算是回去道別,順便帶一些金銀財物作爲補償。
緣一本是不贊成的,他對家庭的看法和自己的兄長大不一樣,不過他也尊重兄長的決定,因此並未多說什麼。
一邊是家族聯姻的妻子,一邊是被鬼殺害的部下,在他心中那個高潔如皎月的兄長肯定也是進退兩難,他是沒法去指責的。
今月作爲弟子就更沒資格對師父的家事指手畫腳,只能暗中記住了這件事情,如果以後繼國家遇到什麼困難她也會盡一份力。
“去玩吧。”紅髮青年溫和地點了點頭,耳邊的日輪花札在風中微微晃動。
“被你聽到啦,”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嘟囔着,又慶幸地拍了拍胸口。
“還好師父今天不在,不然肯定又要給我加訓了。”
她的師父哪哪都好,就是在訓練上太過嚴厲,簡直就是不斷地在挑戰她的極限,每次訓練完她都只剩一副氣若游絲的模樣。
還好隔三差五就會有斬鬼的任務發過來,讓她可以喘口氣。
“因爲兄長他對你……”
“停停停??寄予厚望對吧!”
緣一忍不住爲自家兄長開脫,卻馬上就被她打斷了,今月沒好氣地說出了他還未出口的臺詞,順帶撇了撇嘴。
“我知道師父是爲我好,算了,不和你說了,我走了!”
她噔噔噔一路小跑着出門,木屐踏地的聲音漸行漸遠,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緣一望着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他也覺得兄長對阿月的要求過於嚴苛了,本就是愛玩的年紀,成天被拘在家裏練刀也難怪她抱怨。
但殺鬼終究是個危險的事,若沒有強大的實力,受傷和死亡都有可能。
他總是希望她能好好活着的。
鬼殺隊的駐地隨處可見都是紫藤花,也不知道用了什麼特殊法子,能讓這些紫色的花海瀑布一年四季常開不敗。
不過藥屋的花圃裏除了紫藤,還有種了很多其他的植物,有些是拿來入藥的,也有純觀賞的花卉。
“阿月你快看,我這次救了個婆婆,這是她送給我的花,好像叫什麼……山荷葉,對沒錯,就是這個名字。”
吉田太郎一隻手還被繃帶吊掛在脖子上,只好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指着花圃裏一朵白色的小花給她看。
他這次的任務極爲兇險,一同去的五個隊員只有他和另一個雷呼劍士活着回來,那人至今還躺在病牀上昏迷不醒。
“你急匆匆叫我過來就是爲了這個?”
“你沒事吧?”
兩人蹲在花圃前面,今月上下掃視了一眼這個全身幾乎都被繃帶裹着的少年,對他大條的神經簡直不可思議。
“啊?我沒事啊。”
並沒有聽出她的言下之意,還以爲被關心了的吉田太郎眉開眼笑,海藍色的眼睛亮閃閃的。
“別看它是個不起眼的小花,你等一下,”他把手上端着的水杯移到上方,微微傾斜,一股小水流打溼了純白的花瓣。
“你看,婆婆說它沾了水花瓣就會變成透明的,像寶石一樣。”
“真的耶!”她也是頭一次看到這麼神奇的花朵,忍不住湊近了些,“這是什麼原理,好神奇。”
仔細端詳後她驟然轉頭詢問,卻被一張放大了的臉驚在原地。
吉田太郎也湊近了看花,沒想到她會突然回頭,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動作,整個人都僵住了,睜大了眼睛,顯得有些呆滯。
春天的風帶下幾瓣粉嫩的櫻花,打着旋落在她的髮絲間,陽光穿過葉隙散落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臉上細小的絨毛,也在她明亮愉快的眼睛裏汪一灘水。
年僅十六的吉田太郎突然覺自己有些頭暈目眩。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沒想起自己還是蹲着的狀態,結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我突然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窘迫的少年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竄進了自己的病房裏。
今月蹲在原地眨了眨眼,然後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和灰塵,眼中帶了點笑意。
晚間的時候,繼國嚴勝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正好趕上了她和緣一的晚飯。
飯自然是緣一做的,因爲不好意思總是麻煩隱隊員,以至於師父走的這段日子緣一幾乎都住在這邊。
反正這裏也有專門給他留的房間,他也挺樂意的住下了。
正當她端着餐盤將碗筷一一擺好,就聽到門口傳來響動,有人推開了院門。
她探出頭從支起來的窗戶望出去,看到了熟悉的深紫色羽織,心下一喜,“師父,你終於回來啦!”
繼國嚴勝揹着一個布包袱,手裏提着劍跨進來,轉身合上了木門。
“歡迎回來。”
“兄長,一路辛苦。”
“嗯。”
今月幾步就來到院門口迎接他,緣一也從廚房出來,靠在門口,手裏還拎着把湯勺。
嚴勝只淡淡應了聲,將包裹遞給了自家徒弟,又順手揉了把她的發頂,衝弟弟點頭示意。
“別總弄亂我的頭髮啦。”
她接過包袱小聲抱怨,跟在師父身後往裏走,輕快的腳步聲卻出賣了她的好心情。
雖然苦訓練久矣,繼國家的兩兄弟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了,這麼久不見還是有點擔心。
即便知道他的實力強大,可對死亡的恐懼就是對在意之人的永恆缺席的恐懼。
或許在別人看來這很荒謬,但她無法停止想象。
不過很快她就沒有這種多愁善感的心思了。
晚飯過後三人在庭院中歇息,兄弟兩個在廊檐下對坐,中間擺了一盤圍棋,正在凝神對戰。
今月在一邊坐着翻看師父帶回來的書籍,撇開了好幾本有關戰爭文學的軍記物語,終於從最底下找到一本《文正草子》。
隨手翻看了幾頁,裏面像是寫的一個愛情故事,倒也聊勝於無地看了起來,她坐在架高的木臺邊緣,兩隻懸空的小腿悠閒地晃盪着。
可惜這份悠閒還沒持續多久,就聽到師父喚她。
“阿月,過來。”
她乖乖地收起書本,順從走了過去,內心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讓我看看你最近的訓練成果,有沒有偷懶。”嚴勝將手中端着的清酒一飲而盡,示意她拿起木刀。
果然來了,她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忍不住哀嘆一聲。
這是師徒間的保留節目,檢查她訓練成果的方式就是讓她從兄弟兩個裏自由挑一個對手,不管用什麼招式,只要能堅持半個時辰就算過關。
眼底不禁閃過一絲心虛,她最近確實玩得有點瘋,只能悄悄給緣一使了個顏色,希望他能領會自己的意圖。
“我選緣一。”
開玩笑,假打和真痛她還是能分清的。
緣一放下手中的酒杯正準備起身,就被自家兄長一把按住,連帶着今月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這次我來。”紫衣紅髮的青年面色冷淡,微抬眼簾從他們兩人身上陸續掃過,將他們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語氣似是帶着一絲嘲弄。
什麼??!
今月頓時面色一緊,只覺得自己今晚在劫難逃,忍不住哀怨地看了緣一一眼。
緣一平靜地移開了視線,假裝沒看到她控訴的眼神,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寬大的羽織袖口,嘴角卻不着痕跡地噙着一抹淺笑。
沒過多久,空曠靜謐的庭院裏就熱鬧起來。
“師父我錯了!??輕點!嗷??”
“別打臉行嗎??哇!??”
這本該是一個平靜的夜晚,月柱大人的宅邸卻傳來陣陣鬼哭狼嚎,林中棲息的鳥羣被驚起,呼啦啦地從枝頭齊飛,遠遠地落在別處。
“輕點、輕點……嘶……”
“淤血要揉開了纔好得快,還是忍忍吧。”
藥屋的病房內,溫柔的醫師小姐一邊輕聲安慰,手下卻毫不留情地大力揉捏着,痛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師父真是的,不知道女孩子的臉最珍貴了嘛,要是留疤了怎麼辦。”
今月齜牙咧嘴地抱怨,眉毛眼睛都皺在一起。
“放心吧,不會留疤的,月柱大人下手很有分寸。”
“你怎麼還向着他說話,好過分哦。”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醫師小姐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藥膏,用棉布擦了擦手,“月柱大人離開的這幾天,你可是一次都沒去過訓練場,別以爲我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難道你偷偷監視我?”今月大驚。
“我纔沒那麼閒。”醫師小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擺着手指頭一個個數着。
“除了出任務的日子,你和日柱大人在院子裏放風箏,幫隱隊員收牀單,去廚房偷喫三色糰子,陪收容所的小孩們玩雙六,哪裏都有你的身影。”
“嘿嘿……這不是機會難得嘛。”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窗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循聲望去,看見吉田趴在窗邊探頭探腦的。
“吉田君,如果你再偷跑出病房,我就要和水柱大人告狀了。”
“對不起!我這就回去!”
在她說話之前,醫師小姐先露出了一個危險的笑容,吉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驚叫着逃走了。
“真是的,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最近受傷的人很多嗎?”
“是啊,而且都傷的不輕,聽說這段時間他們經常遇到異能之鬼,藥屋這邊都快忙不過來了。”醫師小姐嘆了口氣。
通常擁有異能的鬼並不會很多,而鬼殺隊在掌握了呼吸法後普通的鬼對他們來說幾乎毫無威脅,已經有好幾年沒出現過這麼大規模的傷亡了。
“聽說有的鬼眼睛裏面會出現數字,這種鬼的實力格外強大,阿月你也要多加小心。”
“眼睛裏有數字的鬼?好的,我知道了。”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