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意識從圓壇上離開,回縮到我腳下,大殿上的幾人雖察覺到,卻並未加以阻撓,只是言語間謹慎起來,沒有過多透露些什麼。
我沒有對大判官和總判官之間的談話生出驚喜,卻漸漸愁眉不展起來。
爲什麼堪稱是地獄大能般的人物對我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大呢?
我一直在擔心他們會對我不利,但現在看來與我所想大相徑庭,他們的態度出人意料的溫和,絲毫沒有計較我以前的過錯和言語間的冒犯。
因爲白衣衣的原因?
是他下的令,改變了地獄大能的意志?
白衣衣這麼處心竭慮的護着我,究竟是爲了什麼?
我想不出有任何被他利用的理由,自己是凡人一個,哪怕揹負邪神和地蝗,但在真正厲害的角色面前,依然是不堪一擊,白衣衣爲什麼要了我一個承諾,爲什麼要護我周全?
我越想,越不明所以,詢問邪神,他只說這是一個大的因果循環,時機一到,一切水落石出,讓我不要再胡思亂想。
這王八蛋肯定知曉些什麼,但不願過多透露,我只能悻悻然作罷,安心去做我的處長,人間的土皇帝去了。
幽冥長街,地藏王心中惡念所化,這世間最惡的東西,它身體是長街,亦是一個大熔爐,邪祟幽靈皆不能靠近,入了它腹內便被腐朽之氣煉化,而我憑藉地蝗和老婆婆的庇佑,視幽冥長街如無人之境,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在這裏休養生息,壯大自身。
我回到幽冥長街後,沒有驚動其他人,由地蝗馱俯着入了浩瀚無邊的十八層地獄。
十八層地獄,整個幽冥地府最殘酷之地,這裏環境惡劣,兇獸肆孽,鬼魅魍魎遍地都是,當然能在這殘酷之地活到今日的,都是極其厲害的角色。
饒是小女孩已晉升到五鬼鬼司的境界,應對的也頗爲喫力,腳下影子的覆蓋範圍漸漸從幾千米開外,回縮到剩下百米不到,最後只籠罩我身邊方圓二十米左右的空間,小女孩死戰不退,撕裂一頭頭撲來的兇獸,煉化成黑霧融入自身,竭盡全力保護我的周全,但其實,我用不着小女孩保護,有地蝗傍身,再厲害的邪靈也不能對我造成傷害,但我有心錘鍊她,也沒有過多的去協助。
驅使地蝗,衝散一頭頭攔路的兇獸,徑直朝着一座山遊走而去。
這裏的邪靈之前還對我有想法,在親眼看到幾隻達到帝魔君實力的大能被地蝗輕輕鬆鬆吞進肚子中後,都紛紛散開,有的去消磨小女孩的力量,更多的是圍在我的四周,用虎視眈眈的目光盯着我的一舉一動。
一座大山越來越近,高不知幾何,山體巍峨,將整個視線都填滿,半山腰被翻滾着的黑雲籠罩,上不可攀,裸露在外的山體通體黝黑,險峻異常。
到了山腳細看,我才發現那不是大山本來的顏色,而是被一頭頭房屋大小的兇獸盤踞起,舒展開的黑色翅翼和黝黑碩大的軀體,密密麻麻連成一片,將那大山渲染成了一團墨色。
有二十幾層樓高的巨大獸類,在沿着山體朝下穿梭,黑霧一團團的朝兩邊散開退卻,驚起羣獸的鳴叫和嘶吼,顯然對那從半山腰上下來的巨獸十分恐懼,並不敢直面鋒芒。
兇獸面如耗牛,半畝大的幽暗色瞳孔露着兇光,它人立起的巨大身軀足有五六十米,體寬更是達到了三十多米,投下的陰影將腳下的大半山體都籠罩,它立在半山腰上,如一座山巒橫臥,伏腰低身做撲擊狀,隨時要滾落下來。
它做出示威性的咆哮,對我做出驅趕。
它有王者之氣,威風凜凜,僅一聲吼叫便嚇的鬼魅兇靈膽顫欲裂,尾隨在我身後的羣獸,混亂着做鳥獸哄散,山體上盤踞的兇禽猛獸也振翅逃出去不少,剩餘的一些都是膽大不要命的,有一隻揮舞着船錨般的爪子對兇獸做出攻擊,僅片刻時間便被撕成碎片,身軀化作絲絲縷縷的黑霧,被王獸吞噬了一部分,其餘的朝着四周天地飄蕩出去,被振翅翱翔的兇禽湧過來分食。
我對它的咆哮聲視若無睹,驅使地蝗沿着山腳遊上了大山,大山雄偉壯麗,寬闊無邊,比人間任何一座山脈都要巨大,邪神夢境中幻化出的山河更是不能與其相比,饒是地蝗的身軀舒展開了十分之一,與大山比依然毫不起眼,且山體古怪,隱隱有靈力波動,被繁密咒文籠罩,山體收縮着結實異常,大力不可摧毀,要不然也不能保持如此壯闊山體,在環境多變的十八層地獄,屹立不倒這麼長時間。
“嗷!”王獸幾次三番做出驅趕,並無效果,見我無視它的王者威嚴,擅自闖入大山上,頓時勃然大怒,咆哮着奔跑而來,如巨木橫山,掀起驚天動地的聲響,滾滾而落。
臨近時縱身一躍,龐大身軀將整個視野都遮蔽。
“地蝗!”
地蝗身上的鱗片延展着出現變化,每一片便有房屋大小,我坐在地蝗脊背上,宛如坐在了空曠的高樓天臺上,周圍空間都無比巨大,它身軀鼓動着,在這一刻又變大了整整一倍。
僅昂起的蛇首,便大過山巒,將方圓數千米的山體都遮蓋,王獸縱身撲落,揚起巨大獸蹄本想給我致命一擊,卻恰好落入了地蝗的巨口中,宛如闖入了深不見底的隧道,隨着地蝗的大嘴合攏,再也沒了聲息。
殺了王獸後,再無兇靈敢以攔路,我驅使地蝗來到了半山腰,開始讓他吞噬山體。
大山巍峨,山體堅硬,有繁密咒文覆蓋,哪怕地蝗開墾世界,能吐納萬物,但要撕開巨山也有一些喫力。
一口不行,就兩口。
在地蝗無休止的消磨中,覆蓋山體的繁密咒文終於斷開一截,露出了脆弱的山體。
如豆腐渣般被地蝗大口吞進肚內,他的身軀擴展的越來越大,山體也被吞喫的越來越多,到最後露出了一個巨大的黑黝黝洞口,地蝗鑽入其中,繼續向裏掏食。
堅不可摧的大山在地蝗無休止的吞噬中,由內而外綻出裂紋,有了一些的鬆動。
而這鬆動從山腰傳到山頂,便被放大了無數倍,插入黑雲的山體搖搖晃晃,隨時都要傾倒的樣子,盤踞在山頂的王獸皆被驚動,一湧而下。
每一隻王獸都大如山巒,房屋大的眸子黑紅不一,皆都露出兇光。
爭先恐後,遮天蔽日而來。
他們粗大的獸蹄落在大山,轟隆隆,如滾滾雷音,爆出的巨大聲浪傳到百裏之外餘勢卻絲毫不消,兇獸猛禽,鬼魅魍魎,惡靈邪魂皆被驚動,都在回身望着這邊,目露驚恐,不知發生了何事。
幽冥之地,巨大圓壇盡頭,矗立着的宮闈巨牆旁,有幾道異常高大的身軀立在那裏,他們身穿惡鬼糾纏的官袍,頭戴羽數不一的官翎,每個人都有翻江倒海的能力,舉手投足散發出的強大氣勢讓人望而生畏。
其中以頭戴九翎官羽,身穿萬鬼官袍的總判官最爲讓人忌憚,大判官和右判官一左一右立在他的身後,不敢逾越雷霆一步。
三人不約而同的都在朝着同一個地方張望,臉上露出不寧。
“總判官,我們......。”
頭戴九翎官羽,身穿萬鬼官袍的總判官聞言,並沒有開口說話,微微低頭沉吟着,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圓壇上空,一道巨輪橫空,有六道門戶,牽動四方天機,緩緩轉動,忽然那周遭空間凝滯不轉,六道輪迴都受到影響,轉動的速度都慢了半拍,浩瀚虛空中,六道輪迴旁,浮出一道人臉,淡漠無情,一雙巨大的眸子空洞幽深,有世界在那眼眸中生生滅滅,分分合合。
總判官等人被那驟然而至的氣機驚動,紛紛屈膝跪拜在地,誠惶誠恐的問道,“不知十常使駕臨,有何要事。”
幽深空洞的眼眸變幻,出現一座巍峨大山,那半山腰上黑雲翻滾之地,有一個青年驅使着一頭龐然大物在掏食山體。
“助其,一臂之力。”
空寂幽眇的聲音傳到總判官三人耳中,宛如驚雷在他們心中炸響,他們低頭對視一眼,都能看見對方臉上的驚疑和不解。
那人大鬧十八層地獄,還妄想把支撐整個幽冥的巨山掏空,爲什麼不是擒拿他問罪,還要助他一臂之力?
三人雖然滿心困惑,卻不敢違背十常使的意志,紛紛扣首遵命。
十常使離開後,三人聯手做法,全身異象綻放,有天邊瑰麗的流霞,有巨象巨龍巨虎,有蓮花有池水有鍾呂齊鳴,萬獸萬物的聲音交合摻雜,化作巨力融入三人的身體,官袍上每一隻惡鬼都化作了活物,遊走去,在三人身邊旋轉交織出一道聲勢驚人的旋風,那旋風越來越大,越來越高,直通天際,化作神奇之力,以神鬼莫測的手段,注入了十八層地獄中那巍峨壯闊的幽冥大山中,本出現鬆動,搖搖晃晃的山體穩固起。
六道輪迴下,層層幢幢朝外延伸交錯,此起披伏的宮殿深處,白無常大力迸發,翻江倒海的一擊,將圍攻她的幾十名鬼將鬼司齊齊震退,回身看向一處,目露訝異,失聲呢喃。
無數懸浮在虛空中的大殿上空,皆浮出一道道強大的身影,有的聚成一團黑雲,不露神蹟,有的化成一隻斑斕巨獸俯臥在宮殿犄角,有的四頭六臂,渾身煞氣外湧,強悍如斯,都在朝着同一處地方張望着,同樣沉默不語。
地獄酒吧,脫離於地獄和人間的化外之地,白衣衣側目望着一邊,微微動容,“那小子又要玩什麼花樣,你去看看。”
“遵命。”回應他的聲音溫潤好聽,一身打扮也溫文爾雅,盡顯風流,他微微抬頭,露出一雙狹長的眸子,那眸中煙霧流淌,透着邪魅,他的嘴角始終上揚,含着一抹淺笑,整個人看起來無比的邪魅。
他垂手領命,只一頓便從地獄酒吧消失了。
同樣是化外之地,不受人間和地獄管轄的鬼門關,第十八關的最深處,一座大山橫亙在那裏,接天壤地,忽然那大山開闔,露出一雙比湖泊還大的巨目,那巨大的瞳孔似乎能看穿一切,穿掠過無數世界,落在了幽冥之地的最深處,十八層地獄中,看清了那裏的一切異象。
古獸被驚動,不再沉睡,搖搖晃晃的站起,整個天地都隨着和他一起搖晃起來。
亦是一方絕境之地,千萬年來不曾有人涉足,連神邸都不敢逾越半分,那裏有一座不大的水池,水池中圈着一道泉眼,泉眼泅泅作響,有物質湧出,流出的不是泉水,不是玉液,是恐懼,是劫數。
一隻瑞獸守在那水池旁,它虎頭,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體型不算多大,渾身卻包裹在蒸騰的瑞祥中,顯得無比莊重和神聖,他昂首朝着一處看着,扇形的耳朵時而靈動。
他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居然張口說出了人話,那聲音透着不安,透着惶恐,透着緊張,包含了世間所有負面的情緒,他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和什麼人交流,不停的重複着,“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