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芷遙恨不得把自己一雙眼睛給戳瞎了。她居然還爲這個男人心痛不忍,他直接把一個奴婢身份的女人弄到牀上讓她看。
他什麼意思?寧願睡一個婢女,也不會再碰她?
雲長歆,你真是夠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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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的監牢,處在外城邊界,森嚴宏偉的大門,兩方獬豸石雕傲然矗立。走進些許,便能感受到氣場的威壓。
簡約雅緻的馬車轆轆停在監牢正前方,守衛交換視線,其中一人上前。
一個戴着鬥笠的女子從馬車上款款走下,微抬鬥笠邊沿,露出一個淺淡優雅的笑容,“我奉王爺的命令,來提一個人。”
“見過娘娘。”守門的侍衛紛紛行禮,皮甲叩擊的聲音鏗鏘整齊。
一張面容就是最好的通行證,沒人知道幽州的主人已經下令讓她滾了。
就算不跟雲長歆打招呼,想要帶走莊紫扉,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不過暗中盜竊,無異於撕破臉皮。
真的是走了,就別想再回來了。
森寒地牢走廊內,向芷遙拍了拍臉頰,疼痛讓自己清醒些許。她怎麼還能想着再回來,即便是到了中原,過日日躲藏的通緝犯的日子,也不能回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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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客齋裏,雲長歆接連呼喚向芷遙幾聲,見她聽不見似的接連後退,下牀欲追,卻生生止住步子。
昨天向芷遙說過的話再度浮現,雲長歆眸色微斂,猛的旋身。牀榻上,瑾璃剛剛抬起身子,就被雲長歆一把鉗住頸項,壓制在牆壁上。
半聲痛呼,緊接着連氣兒都上不來。
“誰指使你的?”
昨夜他是喝得太多,連神志都不清楚,但對於腦海中依稀存在的片段,卻印象深刻。
他記得看見了向芷遙。而今晨分辨這滿室狼藉,卻是瑾璃穿了跟向芷遙同樣的衣服,難怪昨夜……她一直不出聲音。
瑾璃被掐的發不出聲音,卻也不掙扎,淚水不斷的順着眼角淌下。那副樣子,就像是甘願死在雲長歆手裏。
雲長歆厭惡的擰了擰眉,冷冷的甩開她,本欲問話,卻見瑾璃捂着喉嚨,半睜的眼眸一翻白色,全身軟垂下來。昏迷了。
雲長歆愣了一瞬,眉頭擰的更深,快步走到外面,周身寒氣凜然的吩咐下人,“把這女人給我弄出去,找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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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月明,星鬥南移,又是晨光熹微時。
百夜谷,號稱陰陽交匯,四象相融的地方。峽谷縱深,落石要五六秒才能聽到迴響。每日子時見月,午時見日。谷底是一方沃土,一方神泉。在外頭十年百年才能成型的藥材,種在其中只需百日,便可成型。
上次來到這個地方,是時彥帶她離開。一路上跟着時彥的馬車,住在山坡上。而這次是她自己決定過來,一路上跟着地圖,所以……
迷路了。
“喂,你們誰知道醫聖在什麼地方?”
向芷遙猛然轉身,拎着一張古樸的羊皮地圖,看着身後的一架馬車,一大幫人。
十個從雲長歆手上帶來的侍衛,左桐,幽蘭。沒有果丁。向芷遙本來沒打算把果丁丟下的,但雲長歆睡瑾璃這事兒事發突然,向芷遙一個情緒不穩,就直接去監牢找莊子扉了。
截了人就只能趕緊跑,讓左桐幽蘭繞着金櫻齋找了,到處找不見果丁,不知道是去哪裏跟龍井幽會,只好先走。
“嚯,這麼多人來我的地盤。不知會,也不走大道,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裏來的藥材盜賊。”
清朗透徹的男聲自身後響起,向芷遙整個人精神一震,猛然回身,入眼是男人布衣輕屐,揹負藥簍,峽谷間陰暗,他那笑容卻如同早春暖陽在谷間漾開。
“時彥!”向芷遙眼眸立時亮了起來,跑過去直接撲到時彥身上,環住他的腰。嘴角噙着盈盈的弧度,笑彎了眼角,“你說我們是不是心有靈犀,怎麼我一來,你就出現了。”
身後男人的手在空中頓了頓,沒有抱她,而是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言笑道,“你是瑀川的手下砍死我麼。”
一提雲長歆,向芷遙臉色頓時拉了下來,“別跟我提他,回頭我跟你說。”說罷鬆了手,退到合適的距離,水亮的眼睛眨了眨,“我這次來,是給你當幫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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繽紛的奇花異草,精密靈巧的工具,堆積如山的藥方醫術。
大約誰都沒想到,向芷遙從平寧府跑出去之後,會去百夜谷,而且還常住了下來。
雲長歆的人來過一次。直覺告訴向芷遙,背後授意的人並不是雲長歆。
抓着繩子從巖壁上蕩下來,成功嚇得幾個侍衛拔出劍來,又慌忙收劍賠罪。
“是你們的首領來問話?”向芷遙笑眯眯的朝幾人走去,心裏已經有數,伸手勾了勾指尖,“東西讓我看看吧?”
以她對雲長歆的瞭解,走到這步田地,他不會再過問幹涉她任何。會來問她的,只有龍井這個一頭霧水的侍衛長。
一夜間金櫻齋人去樓空,就剩下果丁一個人。
在向芷遙強行從侍衛那裏搶來的信上,龍井詢問了向芷遙的情況,並說會把果丁送過來。
“嘖,什麼男人啊。姑娘都在手上了,不趕緊把事兒辦了,居然要原封不動給我送回來,慫的一批。”
前腳罵完了龍井,向芷遙後腳就跑回暫住的竹屋,一手攬過一個小丫頭,“姑娘們,計劃有變,咱們今夜就跑路。”
“啊?”左桐瞪大了眼睛,抗拒的把向芷遙的手拿下來,“去哪兒啊?”
向芷遙嘴角勾起苦笑,“我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甩掉這些侍衛。我要走就走的乾淨,不拿王爺的人。你們兩個呢,願意跟着我麼?”
“願意。”出聲的是幽蘭,毫不猶豫的真誠堅定。
向芷遙點了點頭,看向左桐,“你呢?”
左桐秀眉微蹙,看着向芷遙,“離開幽州,不再回來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左桐搖了搖頭,“那不行,我得跟弟弟說一聲。跟着你走了,誰知道哪輩子才能得到機會給家裏報信。”
嫌棄的語調讓向芷遙尷尬的摸了摸鼻子。